白开水

名叫陆淮。
人生下酒,山河入鞘。
独木桥看似比阳关大道宽。

【盾冬】未亡人(一发完)

【盾冬】未亡人

 

 

听歌听出来的一个突然的小脑洞,短篇,非常短。

所有的私设和ooc都属于我,请原谅。

BGM-未亡人

 

 

 

这里是布鲁克林,铅灰色的厚重云块遥远地盘亘在城市上空,如同蛰伏的古老巨兽。暴风雨凝聚的前夕,它们在蓄力,等候时机将这城市一口吞下。

我悠闲地步过布鲁克林大桥,街上空无一人。城市里遍布着残破的汽车,房屋坍圮腐朽。我在街的尽头抵达目的地。

那是间小酒吧,霓虹灯牌上的字掉落了一半,只剩下半边还滑稽地亮着,固守着自己摇摇欲坠的位置。酒吧外沿儿墙皮脱落,墙角破损,老旧得不成样子,外墙上还有着密密麻麻的弹孔和炮火轰击过的痕迹。它本该早就倒塌,但不知为何一直坚挺地站立至今。

我屏住呼吸,轻轻地推开那扇轻薄的木门。它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掉下去,而是发出了刺耳的吱扭声,向内开了。

我知道是为了什么,它得以幸存。

我迈步进入酒吧。

室内装潢精致,看得出设计酒吧内部的人很用心。但如今遍地只剩下残缺的桌椅与酒瓶碎片,碎玻璃到处都是。我小心地绕过它们,寻觅一条勉强干净的路通向吧台。

穿深灰色西装的小伙子在它后面认真地清洁酒杯。

我上前,找一张完好的高脚凳拉近,坐下。神色自然和他打招呼:“嗨。”

他像是才注意到我,抬起头来,咧嘴一笑,热情问道:“您好。需要什么?”

“水就好。”我说,指尖敲着桌面,指指自己,“阿莱德文。”

他意会,一边动作利索地提壶倒水,一边说:“詹姆斯。詹姆斯·巴恩斯。”

“詹姆斯,你好。”我朝他友善地笑,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斟酌用词。“其实——我认得你。街坊叫你布鲁克林小王子,你很受他们的喜爱。”

“噢——天哪。”他笑起来,这个笑一下子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您见到了他们。我猜,这一定是玛姬姨妈说的,她很爱我,我也爱她。她就住在克拉斯街,您从那里能看到布鲁克林大桥。您从那边来的话,应该是已经见过她了。这个时间她在遛狗呢。”

我点点头,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但又莫名地觉得这在意料之中。他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看不到酒吧内的狼藉。我决定换个角度下手。

“是啊,她很和善。你——你现在在这里打工吗?”我问。拿起杯来喝了一口,柠檬水的清香味道,不算太坏。

他两手交握,放在吧台上,神色如常。“是的,我退伍以后在这里做兼职。”

我露出惊讶的神色:“啊,那么,你的朋友……我是说,史蒂夫他怎么样?”

他比我更惊讶:“您认识史蒂夫?”

我努力放松面部肌肉,使笑容自然,并带一点遗憾:“我和当年进行超级士兵血清计划的厄斯金博士是故友。我想如果见到,史蒂夫没准儿还会记得我。”

他恍然,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厄斯金博士是个好人,史蒂夫后来和我提起过,我们都很敬佩他。”

“所以史蒂夫他?”

“哦,是啊,他很好。”巴恩斯说,他的口气显出一种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小口地啜着柠檬水,和他搭话,迅速熟稔。他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开始静立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外面下雨了吗,您来的时候?”

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竟然真的有雨滴落下的声音。“是啊。”我说,“不过刚才没有,应该是刚开始下的。”

“噢,这可真糟。”他喃喃道,“史蒂夫可没带伞。”他冲我抱歉地一笑,抬手指指自己的脑子,“雨天总让我想起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过去。”

“我很乐意分担,说出来可能会好一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试图再进一步,因感觉到距离我想得到的东西已经近了。

“当然不。”他放下手中的杯。想了想,他说,“巴基。他们叫我巴基。”

我点头。我知道,就是这里了。

 

 

巴基第一次从小巷里“捡”回来和人干架输掉的史蒂夫时,天正下着大雨。夏天的布鲁克林,雨势又猛又急。雨水冲掉小个子史蒂夫脸上的血,巴基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哮喘发作,在角落蜷缩成一团。

巴基扔了雨伞,把他抱起来。那时候他也不过才十三岁,男孩儿的身体刚开始抽条,又高又瘦,抱着个比自己小不上几岁的男孩儿,还显得有点儿吃力。但是惊惶淹没了他的感知,他感觉不到手臂的酸,感觉不到重量。他抱着瘦弱的男孩儿一路奔跑,语气惶然嘶哑,一声声地叫他的名字。

他吓坏了,他从来没见过友人如此气息奄奄,看上去无比接近死亡。好像那脆弱躯壳里的灵魂下一秒就要飘离他的怀抱,迎接狂欢的死神。

巴基说,你不会知道我那时候哭得多糟糕。但我顾不上那么多,我只知道他不能死。

他抱着他一路狂奔,狂奔过暴雨冲刷的街头巷尾,他知道他一个孩子做不了什么。他冲回家里,终于从史蒂夫的名字转为喊他的妈妈。他说,救救他,他要死了。

真丢脸。巴基说。

我倒觉得他一点儿都不认为丢脸,为了史蒂夫,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你们的感情很好。”我赞叹,真心实意地。

“那当然啦。”他说,“他那时候个子还小,却吵着闹着要去上战场。我拦不住他。他天生那副性子,自己决定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的。其实我知道,我拦不了,谁也拦不了他。他就像头倔驴。你看,他真的成功了。”

他耸肩,神色俏皮。酒吧的灯光打下来,他的一半侧脸隐没在黑暗中,另一半被彩光映照,似乎扭曲成晦涩的画卷一角。我莫名打了个寒颤。

气氛沉默。我听见空气中钟表指针的声音。

时间就快到了。

 

 

 

从巴基口中,我知道他们打赢了仗,退伍回家。他和史蒂夫都找了工作。史蒂夫现在和他住在一起,他们一起照顾巴基的妈妈和妹妹。那个棕发的小姑娘叫丽贝卡,史蒂夫很疼她,比巴基更甚。

他看上去完全不知道外界的断壁残垣,仿佛他脚下站的与其他所有地方都不同属于一个时空。他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我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水,放下杯子,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察觉到他脊背不自在地僵硬,他低声问:“先生?”

我叹气:“巴基,对不起。”

他沉默。

“其实你知道,对不对?”我艰难地说,“反正史蒂夫·罗格斯已经死了。剩下的一切都属于你。”

他的眼神突兀狠厉,用力咬着后槽牙,额上爆出青筋。

“这样对你和他都好。”我说,站起来。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了,灯光下的脸孔模糊,开始随时间推移逐渐变形。我知道那是他残缺的血清和后来的记忆,它们在慢慢回来。

时间到了,我该结束催眠了。

“我很抱歉。”我垂眼,语气疲惫,“我的家人在他们手里。”

他抬眼看我,声调平缓而温柔:“不必道歉。”

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补充:“我和史蒂夫,都不会怪您。”

我于那刹那间明悟。

这是他的命运。

在离开催眠世界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神重回茫然,那抹属于一九四四年巴恩斯中士忠诚的灵魂之光,最终消弭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我深吸口气,念出最后一句:“你将是这个时代的缔造者,你是一切。我们需要你。”

“我们需要你,冬兵。”

 

 

 

意识归位,我睁开眼睛。拉瑟夫上校的脸映入眼帘。我觉得恶心,遏制住强烈的想要干呕的欲望。

“欢迎回来,博士。”他说。声音奇怪地顿挫,脸色漠然。

我呼吸,站起来,望向坐在我对面的冬兵。

“如何?”上校静静地问。我知道如果我的回答仍与之前一致,我和我的家人都会死去。他毁掉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也不会眨一下眼,就如同毁掉一件废旧无用的武器一样,这对这个冷漠狠绝的苏联人来说好似吃饭一般稀松平常。

“他忘掉他了。”我说,“他将对美国队长的记忆压抑在意识阈下,想以此来保护那段记忆。但我催眠时进入他的潜意识,诱导他说出那个人。当他醒来,他会忘掉关于美国队长的一切。”

“很好。”上校的声音依然没有情感起伏。“叫醒他。”他说。

我平缓情绪,挪步挨近冬兵。

他睡着,全无防备。与在他的潜意识里的那个多年前的巴恩斯中士完全不同。他的这条命是苏联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他是唯一还活着的那一个,被迫出卖灵魂,苟延残喘。他们看到他的价值,想要将他打造成最锋利的那把剑。他会成为战场上夺人性命的利刃,新时代的幽灵杀手。他会作为武器被唤醒,被使用。新的仇恨的鲜血会洗刷他的身躯,洗去他旧时的一切功绩。

那个会对人微笑,热情而热爱生活的詹姆斯·巴恩斯,会死去。

可我知道,他无法忘记关于美国队长的一切。他会永远将有关他的记忆压抑在潜意识中,通往前意识的那道阀门会被他牢牢看守。他连做梦都不会梦到他,他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牵连。

从此以后,他将是冬日战士。

我说了谎,但我坚信耶稣会保佑一切对这世界心存善意的人。他会保佑巴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仍可以被某个人唤醒。但我知道,我无法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抬手,在他耳边打响指。

“醒来吧,士兵。”

冬兵睁开眼。

上校上前,语调终于有一丝起伏。我被一个大兵握住手肘,拉扯到一边。周围的士兵们上前,拉开枪栓,将十几个枪口对准电椅上的青年。

冬兵睁开眼,他的眼神空洞而虚无,渐渐地目光集中于一点,被迁移到站在他身前的男人身上。

他的脸上毫无笑意,总是上扬的嘴角平抻着下压,显出冷酷而残忍的微小弧度。

“是的,长官。”

上校笑了。

“为了我们的时代。”他的嗓音沙哑而恶心。十几条枪放下了。我听到大兵们的松气声。

“为了我们的时代。”冬兵闭上了眼。

 

 

 

为了那万分之一的,稀有渺茫飘忽的幸运和希望。

我想。

 

 

 

 

 

 

 

全文完。

评论(7)
热度(75)

© 白开水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