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

名叫陆淮。
人生下酒,山河入鞘。
独木桥看似比阳关大道宽。

【Evanstan】岁月神偷(一发完)

【Evanstan】岁月神偷

 

 

晚上一个突发奇想的小脑洞,非常非常短的小短文。仅rps。

所有私设和ooc都属于我。请原谅。





 

聚会到尾声,人们三三两两离场。这个时候已经不吵闹,凌晨三点的纽约在静谧里喧嚣。他们在酒店一楼轰趴,然后各自回楼上的房间,这是他们短期内的最后一次聚会。

Sebastian倚着窗栏抽一支烟,垂着眼睫盯自己的皮鞋尖儿,酒精顺着烟圈升入空气,发酵。Chris微醺,在离他不远的桌旁坐着,指尖敲敲高脚杯壁唤回他注意力,又伸手在场内晃了一圈,示意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我送你上去?”他探询地说。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他的脸颊有很浅的红,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热。Sebastian狠吸了一口烟,垂手十分顺路地把余下的小半截烟按熄在一侧垃圾桶顶的烟灰缸里。缸底浅层的水,与火星相接时发出短促的哧响,一块凝固的烟灰浮上水面。

他抬脚,朝Chris迈步,脚步有深有浅,说明主人的醉意。他点头,语气欣然,喉咙里一声咕哝:“好啊。”

Chris站起来拍他的背,扶上他后颈。Sebastian已经有点倦,但看上去还算精神。两个人低声谈着无关紧要的话,相扶着往电梯走。

狭窄的空间。安静。电梯上升。数字依次跳动。

Sebastian开口:“这片快完了。”

Chris应:“嗯。”

Sebastian舔嘴唇,“大家有意给你开欢送会,庆祝你的最后一部片约完结,恢复自由之身?”

Chris笑起来,露出牙齿,不客套,是那种真正开怀的笑。Sebastian觉得眩晕,他可能喝得有点多,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气味。他用力眨眼,清醒很多。Chris和他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清。

沉默。一路至Sebastian的房间门口。他刷卡开门,Chris站在门口,身姿笔直,完全不似饮了酒。他从门与男人的间隙看过去,落地窗的垂地暖黄色窗帘半遮不掩,有霓灯的光从远处跋涉而来,穿过玻璃,抵达房间。那也许是星光大道尽头的辉芒,干燥,锋利而耀眼。

他微微出神,Sebastian拉开廊灯,也是暖黄色灯光,他的眸子在灯光下呈灰绿色,颜色浅薄。他歪了一下头,眉尖微微蹙起,一切流光溢彩从他身后打过来,气氛唯美。他说话,叫Chris的名字,语气有点软,他说明天见。

Chris啊了一声,酒仿佛已经全醒了。他微笑,说明天见,然后又补充,“晚安,seb。”Sebastian对他笑,抬手指了指斜对面示意他回房间,把门关上,把一句晚安落在门外空落落的空气中。

Chris回头,把这句话与氧气一并吸入肺里。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奇妙的关系,叫小世界现象,也叫六度空间理论。表达的是世界上任何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通过一定的方式,总能够产生必然联系或关联。

也有人这样理解:世界上任何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至多通过六个人,都能相认。

Sebastian没听过这个,也不关心。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做试镜,找兼职。继续试镜,继续兼职。不断地试镜,不断地兼职。这个世界那么大,大到他觉得无法找到出路。这个世界又那么小,小到他回转身,撞上的都是自己的影子。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那时候他住最廉价的学生宿舍,为毕业论文而发愁。从打工的地方乘公交回校。是晚上八点钟,旧宿舍区路灯不是很明亮。他放轻脚步,金发的男人穿一件长风衣,很薄的质料,手里捧着一本书,身形笔直。

那是在之后很多年中,Sebastian所见过的最惯有的他的站姿。总是挺拔的,从不弯曲。

Chris梳着整齐的头发,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蓄胡子,也可能是已经刮掉了。Sebastian知道他已经开始接剧本,拍戏。果然,他来道别。

他照常恭喜友人。他们在一场同学聚会上相识。Chris是学长,Sebastian是学弟。酒吧舞池靡乱,灯光疯狂摇曳,明暗不定,酒液挥发。符合一切剧本中男女主人公相识的场景,按剧情走就应该接吻,然后开房,一夜情。然而他们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们的细胞只是吸饱了酒精,在朦胧的光里对视,礼貌又有点傻地笑着自我介绍,然后相识,一起吃了一顿饭。

他们联系不多,其实Chris走前不来知会他也完全没问题,毕竟他们并没有那么相熟。可是男人笑着说他在纽约朋友并不多,于是Sebastian欣然默许,他也是同样。

Chris不急着走,他决定留下来帮Sebastian搞定论文。这让罗马尼亚男孩觉得不好意思,但男人一再表示没有什么。

他随着Sebastian去通宵自习室。学生寥寥。走廊空旷。声控灯明灭。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随便找空座坐下,Sebastian单手抱着一摞书,Chris帮他拿着他的书包。

他们用掉了两个黎明,困倦时Chris叫Sebastian睡一会儿。Sebastian当然睡不着,他会觉得更不好意思的。可他拗不过Chris,于是枕着手臂闭目养神,或者放空自己。他用铅笔笔尖在稿纸破损的一角描Chris的名字,Chris,Chris Evans。

Chris合上最后一本书,帮他改好最后一个字符,侧过脸来问他在写什么。Sebastian一个激灵,笔尖随着手抖刺破脆弱的纸面,擦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尖锐令人牙酸的细小声响。Evans这个字被划破。他撕下那一小块纸角藏在手心,口吻郑重,信誓旦旦:没有,什么都没有。

Chris笑,把资料整理好递给他,说可以了,你没问题。Sebastian道谢,收拾东西,两个人一道走出自习室。窗外天光大亮,那一小块纸在Sebastian手心攥着,被沁出的汗浸湿。在经过垃圾桶时,他不着痕迹地打开指缝,让它跟从尘埃飘落其中。它最终会成为岁月的一块小小的缺口,风空洞地填满它,颜料浸渍它,它会风化,碎裂,成为亿万尘埃中,小小的秘密。

 

 

 

Sebastian刚到剧组的时候,Chris正从Scarlett手底下偷最后一块巧克力饼干吃。他抬起头,正对上罗马尼亚大男孩澄澈的眼。那一刻他恍惚地觉得这些年的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闭上眼还能浮现出那年清晨,他们并肩踏出教学楼的门槛,天空碧蓝如洗,连缀成一片的云,远远地延伸,与地平线衔接在天的尽头。朝阳发出热烈而璀璨的光,用力地照亮整个儿西半球。

他人生中的一段时间乌烟瘴气,后来很久都没有再嗅过那一天清晨,那样好的青草的香气,和他身旁Sebastian头发上沐浴露浅淡的薄荷味道。

Scarlett洞察敏锐,在与Sebastian结识时隐晦地揭示他俩关系:你们认识?两个人很默契地笑,Sebastian抢先开口,认识,但是不熟。

Chris到嘴的话于是吞回去,点了点头。

他们开始了漫长的合作。

漫威是个神奇与诡谲丛生、绝望与浪漫并存的漫长的时空,他们在其中演绎他人的传奇,仿佛眨眼之间已过百年。他们太深情又专注,用力地入戏然后艰难脱身。有一段时间Chris甚至时常怀疑,是否身为Chris Evans的人生才是一场梦境,他在梦境中所触的一切皆是虚妄,醒来时他是Steve Rogers,发现自己正身处炮火连天的战场,榴弹在身旁炸响。

Sebastian不想他那么多。他专业,进境很快,心无旁骛,十分优秀,被认可。这是他演员生涯中很重要的一步。Chris不得不承认,他从未想过当年那个趴在他身侧打瞌睡的学弟,如今也跟随着他的脚步,走上了这个高度。

他惊喜,也为他开心。他们是同路人,命运相连,同生共死。

Sebastian多是沉默,他用心揣测每个时期的Bucky,用力去诠释他所理解的东西。他们甚至不需要磨合,他们天造地设。

一连几年,他们一起参加每部美队单人电影的发布会。听从公关建议,恰到好处地炒作,关系良好,有时亲密。网络上炒得火热的盾冬cp,他们也都关注。有时Chris会给Sebastian发messenger,分享一些关于他们的新闻和他的意见,有时是玩笑,占据他们空旷的聊天窗口,填充寥寥无几的聊天板块。Sebastian也会回复,但来往并不频繁。他们的关系停滞在一个奇怪的点,没有那么熟,也没有怎么不熟。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复联四快要杀青。他们在酒会上碰杯,保持外人眼中一致的半生不熟的关系,但某些境地下又仿佛真的恋人。这种隐晦的若即若离给了他们的关系以神秘感。Chris更加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甚至有粉丝尽心尽力剪成视频,拼凑他们完美而秘密的爱情。

他同样知道,她们期望那猜想成真,她们害怕那猜想成真。所以她们在评论下保持沉默,在自己的主页默默添柴养火,为自己的一点一点成熟壮大然后老去的野望。

他们终将老去,时间是他们都追不上的东西。

 

 

 

 

时间一往无回,Chris自己导演拍摄的电影终于上映。发布会在西部的荒原边城。几个空出档期的朋友私下聚集在这儿,为他庆贺。

Sebastian的漫威片约走过一半,事业蒸蒸日上。Chris得偿所愿,无愧人生赢家。再见面时彼此都外表光鲜,妆下掩着疲惫,礼貌地微笑,仍是半生不熟的外在。

他们不打算出席发布会,Sebastian拖着Anthony隐在后台,极目远方一望无际的荒凉原野和若隐若现的蜿蜒公路。沥青打成的补丁如蛛网遍布路面,Sebastian点起一支烟刷手机,Anthony和他开起玩笑,谈及他至今单身。Sebastian对他很放得开,毫无芥蒂,两个人打黄腔,哈哈大笑。

话语间难免提及早已淡去热度的当年炒作,Sebastian收敛神色出神,Anthony没有注意,仍自在聊多年前发布会上的种种趣事儿,诸如Chris与Sebastian之间填满粉红气泡的空气,旁人插不进话的气场,专注的拥抱和佯作拿掉他颊边落发时故意解释的友谊。

Anthony笑,你们简直快曲解了我对友谊的定义,我相信那段时间喜欢你们这一对的姑娘们开心疯了。

Sebastian耸肩,很配合地笑。Anthony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你刚去中国的时候,不是开了个微博吗。Chris知道了以后,还开了个小号专门关注你的。

Sebastian惊讶,神色不正常地僵硬,然后很快恢复,语气轻松,问你怎么知道?Anthony告诉他Chris的昵称,然后说,美国队长有一次喝多了告诉他的。Sebastian于是又笑起来,告诉他的黑人哥们儿不用放在心上。

Chris的发布会很成功,他下后台,他们拥抱。头顶细碎的灯光洒落。他们脚下囿一团阴影。Chris的气息温暖,Sebastian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很久不见。他们笑着寒暄。

 

 

 

后来Sebastian第三次到中国,想起来某个夜晚,在西荒的某个城里,他们注视着美国的一部分曾经的繁荣和如今的寂落,风声在头顶掠过树荫,飒飒回响。Anthony告诉他一个美国队长的秘密。那时他觉得好笑,那可是Chris,Chris他啊,就算喝醉也不会把这种事说出来的。何况,他可不容易喝醉。

可他又想起来了。他点开那个小小的红黄两色的图标,消息蜂拥而至。他总是会回复粉丝,但今天决定晚点儿再去看。如果那是真的,他想,Chris Evans对自己,可能也只有那么一辈子一次的允许。

空调释放冷气,他握着手机的手平稳,十指镇定,在搜索框内输入Anthony曾告诉他的名字。

 

 

 

昵称很简单,Brooklyn。关注只有一个,SebastianStan。整个儿账号里只有一条微博,没有其他任何,寡淡而索然。

他说:我们隐姓埋名,以全新的身份度过不为人知的余生。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流浪,区区代价,不足挂齿。

Sebastian安静地捧着手机,酸涩在他鼻尖迅速堆积,视线模糊,眼眶痛疼。他知道Chris再也没有上过。

但是最终他笑起来,手指划过被空调冷气吹得冰凉的屏幕,拉出键盘。

他敲字。

没有人看得到他回复一条五年前的微博。

 

 

 

回复:好的,我们远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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