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

名叫陆淮。
人生下酒,山河入鞘。
独木桥看似比阳关大道宽。

【蔺靖】段子随手写4-6

私设多,小心。


4.

我把苏宅收拾了出来,就着黎纲甄平吉婶都还在,就住了进去。
晏大夫回去了,走时叨叨咕咕,将长苏数落了一个遍,念他砸了招牌。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偷偷抹眼角呢。罢了,看破不说破嘛。
虽是入主了苏宅,我这几日却是在东宫的时间多些。
太子殿下把自个儿闷进了屋,我搁门口打量了两眼,他抄个什么东西,抄了一天,米水未进。他的发妻,当今太子妃心疼得紧,来回端了几次吃食去,看样子他也没动,那女子便留在了屋里陪他。
我呢,得了太子妃慰劳的一壶酒,几碟小菜没要,坐在太子殿下的屋顶上,自斟自饮。
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那傻太子啊,别哭得这么伤心就好了。
哎,难怪长苏不省心。这天下情义要都给他背喽,我这招牌就得再砸一次了。
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俩的。
怎么办?
认栽咯。

太子殿下这院里的梅花,开得倒是真好。
我跟他提这茬的时候,他正蹲在树底下,埋一坛好酒。
二十年的女儿红啊,再埋十年,我还等得到喝的吧?
他转过身来,拿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看我,“先生喜欢,折一枝去便是。”
艳红的梅花正绽放在他身后,傲恃寒霜,铮铮风骨。
完了,我心跳的有点快。
小太子哟,我最想折的那一支,就在眼前呢。




5.

丧钟鸣起时,我正在苏宅院里耍剑。
我手还是挺稳的。
只是黎纲和甄平在一旁面面相觑,看我收了剑,才喊了一声“蔺公子”。
哎,是该进宫去看看。
亏得我素来一身白衣,不然还真是麻烦。

我去的时候挺晚,殿里人撤得七七八八。太子殿下倒是还跪在最前面,脊背挺直,像扎根在那里,一根瘦削清隽的竹。
我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又等人走空了,才摸进去。
也有模有样地拜了三拜。虽说这个老皇帝生前实在不讨喜,也做了不少糊涂事,但人死都死了。
人死后都归为一抔黄土,什么生前身后名,全都成灰,一并带入了棺椁中。
太子殿下眼圈还红着,见了我也只是略略点头。我看得出他没心情,估计怕点的幅度大点儿,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他对他的父皇,还是有真感情的。即便他做了那样多的错事,他也不曾真正对他挥剑相向。我听长苏说起过,寿宴那日,那剑尖就抵在他心口。
傻太子啊,言语诤诤,依然是明志。萧景禹不曾做的事,萧景琰也不会。
就如同最终那剑没能捅进去,最终赤焰翻了案。
父子,终究是父子。只是可怜了,生在帝王家。

我在他身旁坐了一会儿,等他开口。果然是开口了,只是嗓子哑得要命。
“我和他……还有一局棋,未结残局。”
我挪了挪,和他面对面。
“我原以为……”
他眼里又蓄起了泪。
“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他低了头,搭在膝上的宽大袍袖被眼泪打湿,太子袍服的红洇成了暗色。
我叹口气,微前倾了身子,将他半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来世生在寻常人家,他会是个好父亲。”
“蔺晨……我不想做皇帝,真的不想。”
“……”我噎了一下,“胡说什么。”
“只为了那所谓帝位,却要争得失去一切……什么都剩不下。有什么意义?到底为什么……”
余下的话淹没在压抑的哽咽里。
哎,怎么见了你以后,你总是哭呢。
哭吧,哭吧,我在呢,还有我呢。
还有我呢,景琰。




6.

飞流这些日子,多是练练功,发发呆,想想他的苏哥哥。我瞧他样子,倒是没什么心思玩儿了。
虽是心智不全,但这段时间过来,似乎他也能知道,他的苏哥哥是回不来了。
我原以为他会伤心,会哭会闹,会和我打一顿,却没想到他安安静静,只是做自己的事,偶尔要和我一起进宫,去看看萧景琰。
从前听长苏说起过,猎宫时长苏发了病,飞流不知叫谁,便在院中喊水牛,萧景琰闻声出来,叫了静妃娘娘,解了长苏发病之苦。
如此想来,飞流应是念着他救过他的苏哥哥。或许在他心中,萧景琰和我分量差不多呢。
哎,傻就是有傻的好处,不用多想啊。

丧期过了,才是新帝登基。
我寻了个好时候,待小皇帝奏折批得差不多,才去看他。
这些日子忙先皇丧葬,又忙国事,总觉得他又瘦了些。
本就吃不胖的人,这下子整个人都罩在金线描边的黑底帝袍中,袍服大得像是挂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单薄得让人心酸。
哎,这些人怎么都不给他们皇帝陛下吃饱饭的。
我去时他刚放下朱笔,见了我一笑,招呼我坐了,又给我斟水。
皇帝都当上了的人,还这么不讲究,爱喝水胜过爱喝茶。
“先生打算何时回琅琊山?我好安排下去,送送先生。”
我正打量杯子,听了他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琅琊山?谁说我要回去了?”
“……你不回去?”听上去有点惊讶,我终于抬头看他,一边喝了口水润嗓子,“金陵也不错,况且我留下,不是还能帮帮你吗?”
“不行。”
我一口水喷出去,顾不上擦嘴,“什么?什么不行?你不要我帮你?”震惊,当然震惊,堂堂琅琊阁少阁主的助力,天底下居然有人会拒绝,脑子是不是被牛蹬了?
更可气的是这小皇帝居然一脸完全没想到我是要留下的表情,这时候看上去多是无措。“先生……为何要留下助我?琅琊阁素来不问朝堂中事,若是为我坏了规矩,恐怕会招致灾祸。况且我原想,拜托先生为故人之愿,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他头慢慢低下去,声音也低下去,“先生这般疏狂人儿,不该囿于这尺寸之地。我,我原以为……金陵于先生而言是个伤心地,当是一生不愿再回来了才是。”
他还有没说出来的话,虽是没说,但我却读出来了。
那些沉重的负担与枷锁,有一个人来背就可以了。
这条路走到最后,不能将所有人的困住。
他已经被箍在了皇位上,因此不想我也与他一同锁去余下的半生。
我似乎是这个时候才终于懂了一点儿,萧景琰这个人。
可却突兀地为懂了的这点儿,有些抑不住胸中滚烫的情绪。
赤子之心啊……
可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去走那么孤独的路,背那些沉重的负罪。
景琰。
景琰啊。
好了,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算你难养,我也会让你胖起来的。
傻皇帝,总该对我有点信心啊。我琅琊阁的招牌,也是招牌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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