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

名叫陆淮。

【利笠】此去经年 短,Fin

三笠第一人称。ooc慎入。

战场双花!NO 1!

最近爬墙在漫圈_(:з)∠)_




此去经年


这一片大地已经不属于人类,或者说,它从未曾属于过人类。

所有的生物都不过是土地上的附属品,不论沧海变成桑田多少遍,它永远只望着岁月的尽头,它总是在告诉你,没有退路,不要回头。

然而当你以生命以忠诚,付出鲜血和灵魂的代价来守护它时,你仍会忍不住回望——

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们,被残酷的时光带走的那些人。

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残忍。

却又那么的美好。



他把斗篷罩在我头上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巨人巨大的尸体还在我面前慢慢地蒸发着,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艾伦的刀刃还掉在地上,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捡起来了,我惊讶于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认识并且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时候早晚会到来的,是的,我比谁都清楚。

只是我没有想到它来得这样突然,我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甚至还认为就这样过下去,从前的日子也会一直延续着,我们的愿望不过只是活着而已。

可是为什么……现在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都要被剥夺了呢。

这次是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我。

多像个梦呢?我想如果当我闭上眼睛再睁开,也许还能看到艾伦一脸不耐地对我吼说“我既不是你的儿子也不是你的弟弟啊”,叫我不要管他,还能看到爱尔敏对我笑一下,说三笠艾伦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可是闭上眼睛后我却不敢再睁开。

我听到兵团撤退的指令,信号弹发射的声音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响起,我伸手把罩在头上的斗篷拿下来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件比我的斗篷略短但要宽大些许的制服上还残留着刚刚溅上的巨人的血液的腥气。

“想哭可以哭。”他走到我身边来,“今天可以破例一次。”

我低下头,看着沾染了血迹的红围巾,它此时并不能给我多少温暖了,它真正的主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把斗篷递还给他,并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前也许我还可以斥责他为什么不保护好艾伦,但今天离艾伦最近的人是我,保护他的责任也是我的。

艾伦是在我面前死去的,我没有一点儿能怪他的理由,何况我似乎也并不想指责他。

我转了个方向往前走了几步,有些茫然地看着巨大的骨架,忽然从身体里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概是蹲下去了,然后捡起了艾伦的刀刃和爱尔敏扯坏了的只剩下一半的披风,鲜血染在自由之翼上,格外凄惶。

……我是多么的……不想再见到这一幅场景。

爱尔敏拿刀的右手在不远处静静地躺着,我想去把它捡回来,却伸不出手,胃里翻江倒海般地恶心起来。

“三笠?”可能看出我的不对劲,他走到我身后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必须快点离开这里,再待下去会有危险。”

“……好。”我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一股大力几乎要把我拽倒。我只顾得将握着刀刃的手抬起来避免扎到他,要是这么捅死可就……

“哭吧。”一只手放在我的后脑上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我有点儿恍惚,眨了眨眼,似乎有点儿想要掉眼泪。

但是我最终没有哭。

我伸手抓住他白色的领巾,身子有些瘫软地下滑,直到他拖住我。我觉得我的手应该是在颤抖,声音也是。

“利威尔兵长。”我问他,可能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问什么,“你也曾经……这样痛过吗?”

“……什么?”

“我看着他们……死掉了……这里,好疼……”我的头应该是靠在他胸口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清晰地透过胸膛和衣料传过来,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让我感到了一丝热度。

他抚摸着我头发的手似乎是顿了一下,而后撑着我的另一只手环上了我的背,他蹲了下来,我们两个在危机四伏的壁外以这种奇怪的姿势,似乎可以说是……拥抱着。

“……是,我也曾经这样痛过。”

我听见他说。

我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又听到他说:“你不是我,你可以。”

我把那口气吐出去,连带着胸腔里窒息的感觉一并消弭,我的双手不再颤抖,声音也重新平稳下来。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被称为“人类最强”。

而又为什么……我将永远达不到他的高度。

我挣脱了他的怀抱,一手提着艾伦的刀刃和爱尔敏的斗篷站起来,另一只手放到嘴边吹了个口哨,我看到我的马向我跑来。

“不,我不哭。”我这样回答他。


出壁的前一天晚上爱尔敏在给立体机动装置做最后的调试,我坐在艾伦旁边,试图让他多吃一点东西。

“三笠……我真的很饱啦!”艾伦推开我的手,挠了挠头发,他的情绪似乎有点儿烦躁,我想这并不是因为我强求他吃东西而造成的。他越过我探头看向爱尔敏,“喂——我说爱尔敏,你真的要一起去吗?埃尔文团长是怎么想的啊,以特别作战小组为主的任务,你一个脑力型人员没有必要跟着去吧,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欸……啊?”爱尔敏百忙之中回过头来看了艾伦一眼,“艾伦不要小瞧我啊……是因为这一次埃尔文团长是肯定不会跟随特别作战小组一起行动的,所以我在这边也好照应些。虽然我的实战能力没有那么强,不过我会努力不拖你们后腿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伦忙辩白道,爱尔敏弄好了立体机动装置,站起来扭头冲我俩笑了一下,“我知道的。”

“三笠,我跟你说哦……”坐在我右手边的萨莎拉了拉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但我并没有忽视她那只正在伸向我面包的手,“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发慌,明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大事就是我的面包要被你吃掉了。”我飞快地伸手把面包拿在手里,转头看了她一眼,“现在你一定不心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我和艾伦和爱尔敏打了个招呼就起身往女子宿舍走,身后传来萨莎鬼哭狼嚎地叫着我名字的声音。

后来我看着手里艾伦留下的半截刀刃,心里想那天萨莎真的是对的,如果我能察觉到,在作战时多注意爱尔敏一点,或者看住擅自行动的艾伦,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吧。那么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我果然还是……把事情都想的太天真了啊。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去完成爱尔敏交给我的任务——把他最后留下的讯息传达到埃尔文团长那里去。我命令自己不许回头再去看他们战死的那个地方,将马蹄扬起的灰尘抛在遥远的身后。

我的脑海里恍惚地闪现出爱尔敏全都是血的脸,他却在对我微笑,然后说:“三笠,你要记住啊,什么都无法舍弃的人,那么他一定什么也改变不了。”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要接受这件事情,希望它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因为你要知道,这是必然要到来的,不论你如何认为它,它都会等在未来的路上。也许是某一天就突然发生,你一定会学会适应的,你一直……都是我们三个里最强的一个啊。”

我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似乎有沙子吹进了眼睛里,但当我低下头的时候,那雾气却又渐渐消散了。

我仍俯身在马背上,向着目的地奔跑。我听到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让人踏实安心——我知道那是谁,这才是最清晰的事实。

临行前艾伦重新帮我围了一遍围巾,他说:“已经破损得很严重了啊……等这次回来以后去补补吧,我和你一起去,在露丝之壁内的商业街上有一家裁缝店——我偶然发现的。”

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很多,于是说,好。

我终究是不太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哭。

仿佛这件事并不能让我感受到多么盛大的悲伤。

那么爱尔敏……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我舍弃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

我舍弃了你们,能改变什么?


再一次见到利威尔兵长的时候,是在我因伤而无法参与出壁作战的那一次任务结束后,调查兵团回来的时候街上依旧围着很多人,我带着几个伤员挤在人群前面迎接。

先看到的是韩吉分队长和马车,埃尔文团长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韩吉分队长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要捎上我,我这才看到板车上还躺着一个人。

“他怎么了?”我有点儿犹豫地问韩吉分队长。

“嘛……伤的很重啊,似乎是撞到了头部,一直昏迷不醒,具体的情况要等回去做了检查才知道。”她朝我露出一个苦笑,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上来吧,顺便也帮我照看他一下。”

我没有理由拒绝,于是爬上了马车,解下自己的干净的斗篷搭在伤员身上,又掏出帕子来帮他把脸擦干净。他头上果然有一处不小的伤口,看上去是做过了简单的包扎,但太过仓促因此到此时已经不怎么起效,蜿蜒的血迹顺着他额角向下滑,部分已经凝结成红黑色的血块。

我从来没有想过被誉为“人类最强”的利威尔兵长也会有这样狼狈和脆弱的一天,或许这么想才是错误的。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和普通士兵一样受伤会痛会流血的有血有肉的人,然而这一切都被他强大的能力和生人勿近的外表所掩盖,他让人们依靠信赖,让人们觉得他战无不胜,也让人们忽略了他会死的这一事实。

如果他醒着,依那变态的洁癖,一定不能忍受自己身上这么脏吧。我默默地想,帮他换了纱布,擦干净脸上的血迹。调查兵团的大楼已经近在眼前了,我本想帮韩吉分队长把他抬上去,她却一个人把他背了起来。

“你回去吧,三笠。”她扭头这么对我说,“你的伤还没有痊愈,我自己来就行了。我要给他做个全面的检查,等有结果或者他醒过来我会叫人通知你的。”

“……是。”我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她背着那个“人类最强”朝医疗室走去。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吓得我立刻转身敬礼,倒把来人吓了一跳。

“不用这么紧张啊……三笠。”埃尔文团长一手牵着马,朝我微笑了一下,我想他其实笑不太出来,因为实在很沉重,倒不如不要笑来的好。啊……或许团长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吧。

“你刚刚看到利威尔了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我,“啊……是,兵长他……”

“情况可能不会太好。”团长低声说,他这样严肃的表情让我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这一次太惨烈了……连兵团出动的人,也只回来了三成。”

“……抱歉。”我低下头,咬了一下嘴唇,“如果我没有受伤的话……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去了,兵长他也就不会……”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团长打断了我的话,我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他却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三笠,没有人是救世主,利威尔不是,你也一样。所以这不是你的责任。”

不是我的责任……吗?

“不过到如今这一步,也只有做好失去利威尔的准备了。三笠,你——也是一样。”

“……人类最强……的准备吗。”

团长在这个时候突然不再看我,他看了一下天,说,是的。

我明白了。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我的确是还没有做好承担起人类最强的责任的准备。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像是失去艾伦和爱尔敏时一样,当我反应过来时,就要被告知,我可能要失去利威尔了。

或许我是明白的,失去“利威尔”,和失去“利威尔兵长”,对于人类来说,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可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的,从失去艾伦和爱尔敏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应该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失去他。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他是和过去的最后一点联系,如果——

如果。

我是多么的不愿意去想这个假设。

我拿着艾伦留下的半截刀刃和爱尔敏那撕毁了一半自由之翼的斗篷坐在树荫下,调查兵团里是没有墓地的,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稍稍怀念他们一下,虽然这看起来可能有些蠢。

我刚刚得知,康尼死在了这一次壁外作战中。为了救萨莎,他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冲了上去。

萨莎回来时趴在我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我看着一张张悲伤或麻木的脸从我眼前经过,忽然又是一阵反胃,恶心得想吐。

这个世界到底赐给了我们什么,要我们不停的拿起刀去和命运抗争。

我们只不过是想要……

想要活下去而已。

“三笠。”韩吉分队长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怔了一下,她走到我身前来,“利威尔醒了,不过……情况不太好,你可以去看看他。”

我有些疑惑她口中的那个“情况不太好”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好,才让韩吉分队长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朝她点点头站起来,打算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走出去两步时她忽然又叫住我,我回过头,看见她罕见的严肃表情。

“三笠,你认为我们是在为了什么而战斗,又是为了什么而死去?”

我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意识到她并没有在同我说笑。我于是将东西都拿在左手,转过身来挺直腰板,抬起握拳的右手,轻轻地放在左胸的第二根和第三根肋骨之间,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一寸血肉之下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为了……自由的生命。”


我在见到利威尔兵长之前,其实想不出会出现多糟糕的情况。但在见到他之后我明白了确实不能有什么比这更糟。

因为头部受到了撞击而似乎忘记了全部事情,不记得调查兵团,不记得特别行动小组,不记得艾伦,甚至连他自己是谁他都不记得。

说的直白一点,他再也不能上战场了,人类将永远的失去最强战力的“利威尔兵长”。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一脸嫌恶地把那件换下来的脏衣服扔到脚底下,也许我该庆幸他的洁癖还没变,这个变态的习惯如今竟成了我们怀缅他的寄托。

见我来了,他冲我点了一下头,虽然我猜他并不知道我是谁。不过这段时间应该面对所有来看他的人他都是这么做的吧。

“他们说我叫利威尔。”

他伸手给自己放好靠背,用手肘撑起自己的上身从床上坐起来,抬起头来看我,“那么你呢?你是谁?”

我的鼻子忽然有点儿酸,从前的利威尔兵长不会做这种动作,他的确什么都不记得。

我慢慢低下头,立正站好,面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心脏礼,“104期毕业生三笠·阿克曼,隶属于调查兵团特别作战小组,是您的……部下。利威尔……兵长。”

“我不明白。”

我错愕地抬头看着他,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儿疑惑,是不属于利威尔的表情。

我终于想起了什么,走到他床边去,并没有坐下来——我还不确定这时候的他能否接受刚认识的人坐在床边——只好半蹲着,然后握住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

没有甩开,是个好兆头,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只不过我看不太懂。

我放柔了声音,却还是克制不住地要落下泪来。

“我是你的……朋友,利威尔。”

谢天谢地,老天并没有那么残酷地把最后的你也从我身边带走。

那些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过去,所有一切的悲伤和痛苦,忘掉它们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吧?

剩下的由我来背负,这也很公平。


利威尔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正要进行再一次的出壁任务。他起初站在三楼他的办公室窗户前看着我们忙着装马车,而后干脆跑了下来。

“三笠。”他叫我,这让我有些恍惚。利威尔兵长只会叫我阿克曼,而这个称呼更让我意识到他是利威尔,并非利威尔兵长。

“你们要去干什么?”他问我,并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或许他们都在期盼有一天他能自己想起这些,尽管韩吉分队长说过希望十分渺茫。但我却自私地想要他不要回想起来。

“我们要出去一趟。”我只能这么对他解释,“会有点危险,不过没什么,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快?一两天?”他皱起眉,这让我想起从前训斥艾伦的利威尔兵长。

“……大概吧。”我含糊地对付过去。

那是他醒来后的第一次出壁作战,失去了他,我们明显感觉到有些吃力。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尽快达到他那个高度——出刀的角度,切肉的力道,飞行时的灵活程度,转弯时的敏捷度,瓦斯的尽可能节省地计量着使用。在没有利威尔兵长的情况下,这一切和最恶劣的环境条件一起,让我快速地成长起来。

我知道,他不在了,我就必须要肩负起他的那一份责任,连带他的那份一起。

这是他教给我的。

于是我听到人们欢呼失去了利威尔兵长的调查兵团并没有就此倒下,三笠·阿克曼接手了“人类最强”的位置,她将做的更加出色,将带领人们展开绝地反击。

我站在训练场上,拉着围巾,心里想,带领你们反击的是伟大的埃尔文团长,并不是我啊。我只是特别作战小组中一个普通的士兵,尽管我的长官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觉得累,或者感到压力了吗,三笠?”在一次行动回来后,韩吉分队长曾这样问我。

“并没有。”我回答她。

随着时间推移和出壁次数的逐渐增多,利威尔似乎也察觉出了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一次出壁作战之前他叫住我,问我我们是不是有失去生命的危险。

我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最后还是照实说:“是,每一次出墙都有很多人再也回不来。”

“我听人们说……你很厉害。”他迟疑地望向我,然后低下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想不起来了吗?”

“……谁和你说的?”

“我又不是傻子。”他抬头看我一眼,“不过真糟糕啊……这种明明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死活想不起来的感觉。”

“你可以不用想起来。”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走上前去捏了一下他的手,“那不是什么好记忆……如果想不起来就不要试图去想它。利威尔,你在这里就好。”

他看着我,眉头还是拧成一个结。

“他们教过你使用立体机动装置吗?”

“……没有。”

“你……想学吗?这是以前的你做得很好的事。”

他抿抿唇,“当然。”

我想我是做了件蠢事,其实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但这样或许也好,如果哪一天再出现当初玛利亚之壁被攻破的事,他能有一点能力自保。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利威尔重新学起这东西来的时候并没有很快掌握,相反有些晦涩,做的不比新兵好多少。我这才想起后来韩吉分队长告诉给我的话。

“头部受创的时候……大脑皮层受到损伤。不光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他可能……连身体的本能也找不回来。”

“……没有恢复的可能吗?”

“几率很低。”

我拉了一下围巾,叫他回来不要再练了。在这里教他使用这个,被发现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如果让人们知道他就算重新开始学也达不到以前的水准了,估计会被逐出兵团的吧。可是没有记忆的他又能去哪儿呢。

“我是不是……做的很糟?”他在我旁边坐下,卸下立体机动装置擦拭着,并没有看我。“我以前很厉害吗?”

“是的……比我厉害。”我说实话。

“三笠。”他突然转过头来,“那么你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我被这个有些突然的问题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月光透过树荫洒在他黑色的短发上,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眼前这个看上去年龄并不大的男人在过去的实际的几十年里究竟背负着什么东西。

以前的利威尔兵长,爱喝红茶,会一脚兜翻艾伦的椅子,总是叫新兵“小鬼”,杀巨人时的动作干脆利落,像个真正的英雄。

现在的利威尔,依旧会喝红茶,依旧会在洗衣服的时候过八遍水,除此之外,兵长的那些习惯在他身上几乎消弭。

然而他的确是个强者,从前现在都是。

“以前和现在你都是利威尔。”最后我只能这样回答他。


最后一次出壁作战之前我在马厩见到了他,他正喂养着他的那匹爱马。也只有这匹马是他没有被收缴回去的东西了。在确定了他确实没有希望想起从前的事情后,上级也曾试图让他重新掌握立体机动装置。但那一次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半空中栽了下来,我飞过去接住他落地的时候,甚至还听到有人在议论,“真的不行了啊。”

这些言论让我心里难受,但利威尔并不当回事儿。在团部会议上我们就是否该让他留下来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高层一定认为他没有了任何价值,就不该再留在兵团里浪费粮食。

然而我说,“请给一个士兵起码的尊重,他曾经是全人类的英雄。”

于是他被破格留了下来,但不能再继续住在原先的房间,好在新住处条件还可以。我和韩吉分队长,还有同期生也经常去看他。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利威尔兵长就拜托分队长了。”

“嘛嘛,真伤脑筋啊。也许先走一步的会是我呢,三笠。”

那时候,我和韩吉分队长不约而同地想到未来,最终却只留下了这段讽刺的对白。

我仍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去牵马的时候,利威尔跟在我身后,直到我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吗?”

“你……”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神色,犹豫不决的,从前的利威尔不会有的表情,“要出发了吗?”

“是啊。”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壁作战。但当他走过来拉着我的围巾伸手抱住我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有些事情,从他醒来那一刻开始就成为了一个没有谜底的谜。有些话再也不能说出去,因为我们自己其实也并不明白。

“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他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抱着我,声音有点别扭。

我犹豫了,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背,“……等我回来,再告诉我吧。”

他身子猛的僵了一下,而后恢复正常,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活着回来。”他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在面对着巨人张开的巨大的嘴巴时还没有想起,那时我到底回答了他些什么。

透过裸露着牙床的牙齿我甚至能看到巨人的喉咙,那巨大的舌头和口水都令人作呕。

我的同伴们……在被吃下去的那一刻,想到的会是什么呢?

被放入巨人口中的那一刻,我想起来利威尔最后说过的话。

“活着回来。”

如果三笠·阿克曼也死了的话……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会一直记得艾伦和爱尔敏,记得以前的那个利威尔兵长,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慢慢将他们忘掉,那他们……就是真的死了吧?

可我们……究竟为什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面对着永无止境的死亡,却还一直战斗着……

又是谁曾对我说过……我们以后,要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对了……那是……

只有看到外面的世界,见识过那些美好的事物,我们曾经向往过的那些地方,那才是……

真正的自由啊。

我的身体忽然又涌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双手握紧刀柄,挥臂奋力刺入了巨人的身体。借助最后一点瓦斯的推力,向巨人的嘴巴外面飞去。

夕阳正要落下,光芒渐隐在地平线之下。

我在巨大的嘶吼声和风声中,恍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用那声音主人并不习惯的温柔语调叫着我的名字,异常清晰的在耳边响起。

“三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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