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

名叫陆淮。

【林方】此去经年

G TO  异夏@方锐 《时光背影》,祝本子大麦!

 

 

【林方】此去经年



 

[谈恋爱这种事情,不适合你。]

 

 

海边城市的好处有很多,比如能听涛声、看远处的灯塔,有沙滩上的狂欢、烧烤和啤酒、缤纷的霓虹和万家灯火、还有清凉的海风。

海边城市的坏处也不是没有,比如人很多、人很多、还有人很多……

这个城市太繁华,每天都有无数人——从各种大小城市或乡镇村庄来的——形形色色磨肩过踵,削尖了脑袋也想往这儿挤。殊不知大城市的人有大城市人的悲哀,仿佛套上枷锁被囚入牢笼,因生而不得辗转反侧,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勾心斗角踩着别人往上爬,上一秒还是亲密的好战友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人性的阴暗面在这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唯一的净土就是校园了,校园里的人有他们别样的生活方式,连争个文体部长也要各展手段民主选举,看上去欢声笑语气氛融洽,没有很多的冷刀子和假真心。学生派的白衣白裤清汤挂面,很适合男主角的个性——愣头青一个,非常不靠谱,非常不着调,但是完全不用担心在这里背后会挨黑刀。

男主角正穿着极其拉风的白色风衣,靠近衣领的两颗扣子解开得很刻意,风一吹呼啦呼啦,透出一股浓浓的二世祖的装逼气息。他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拨电话。这个秋天他上大三,正处在违法乱纪的最佳时节,仗着年轻还可以无法无天,十分的肆无忌惮。

他从咖啡店里出来,秋风嗖嗖刮过来,这个时间段还不算很冷,令人心旷神怡。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胳膊肘戳着膝盖,对着刚通了的电话挤眉弄眼捏着嗓子,表情十分便秘:“敬言哥——人家好想你啦,你有没有想人家啦——”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敬言的声音透过电波稳稳当当地传过来:“方锐?”

方锐大咧咧地岔开腿在便道上坐下:“老林你真没劲,懂不懂幽默?懂不懂?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林敬言有点想笑:“下回的。你怎么又换了手机号,我记得你上一个手机掉茅坑里换新手机和新号码还是三个月前的事情,这次是为什么?”

“……和同学出去玩,”方锐无语了一下,说,“掉湖里了。”

林敬言这次连话都没的说了,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方锐,类似这种事情貌似发生了不止一回两回,他在的时候还好一点,自从他出国读研,方锐便像脱了缰的野马奔向了自由的大草原,行为更没了人规范,事情接连不断。

“不说我了,你怎么样?有没有找着心仪的小女朋友?”方锐怕他纠缠,没话找话,话题转移得非常生硬。罕见的是林敬言没槽他,居然沉吟了一下,说,“有啊。”

“……”方锐感觉像咽了个盐疙瘩,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最要命的是这句话正中红心,一刀戳在他心口上,那叫个疼啊。

林敬言等了他一会儿,又笑:“跟你开玩笑的。国际长途贵,没什么事别总打来了,浪费话费。”

“哦。”方锐应了一声,内心很沉重地挂掉了和林敬言的电话,憋着一口气。就着还连在咖啡店上的wifi插上耳机刷节奏大师,似这口气不吐不快一样,一路SS高奏凯歌越战越勇,直到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一抬眼一双运动鞋正停在自己眼前,往前一点就能踹到他档的位置,方锐突然觉得有点儿蛋疼。

来人在他身边坐下,伴随着一阵呛人的香烟味,但方锐习以为常地凑上去:“来一根来一根,你怎么在这儿?”

叶修递他一根烟又把打火机甩给他,十分自然地接掌了方锐的手机继续刷,他手速更快,顿时分数噌噌地往上涨,嘴里叼着根烟还带着嘲讽:“送沐橙回宿舍,想去小卖部来着,路过这看你一脸失恋相,过来八卦一下。”

“你还会八卦人。”方锐不吃他这一套,点上烟惬意地狠吸了一口,觉得那口气散得差不多了,“还一脸失恋相,有那么明显?”

叶修瞥他一眼,严肃地点点头,“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谈恋爱这种事情不适合你。特别还是那个,哎哟喂。”他故意手滑,miss掉最后一段,把手机塞回给他,拍拍他肩膀一脸高深莫测,“能被他吃死。”

方锐茫茫然目送他远去,低头一看打火机还在手里。他想了想,觉得心脏就是心脏说出来的话都这么隐晦,带着点儿欲说还休。谈个恋爱咋就那么累,何况他还没跟谁谈呢啊。

这可不怪方锐,他从小到大桃花泛滥,一张脸虽然不算顶级帅哥,也好歹有几分风流,倜傥是说不上。然而从女人堆里出来却没真正谈过一次恋爱,也没真正有喜欢上谁的经历,说起来十分操蛋。他头一次喜欢人还是初恋,就是在大一的时候看上林敬言。

对,偏偏他初恋看上的还是个男的。

喜欢这件事是多么奇妙啊!方锐自问如果没有当初青天白日之下皇天后土之上惊鸿惊艳惊天动地的那一眼,也就不会有下一秒荒诞无经的怦然心动。更如果他那时候懂得夜长梦多推倒再说这个道理的话,最后也就不会葬送了他大半生面目全非的爱情。

天下人何止千千万,怎么他方锐偏偏就对一个林敬言一见他妈的还钟了个情。

 

 

 

[要不是老天没开眼,就是方锐没长眼。]

 

 

方锐刚上大学那年,林敬言大四,是学生会副主席。说是副主席,实际上和主席没有什么区别。由于学生会神出鬼没的叶修主席时常缺席学生会大大小小各种会议,重要事项更是全权丢给林敬言处理,所以学生会可以说是林敬言总揽大权一家独大。在方锐大一的一整年里,林敬言没少以权谋私给方锐谋福利。

说起来他们相识的过程胆战心惊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方锐一头刻意染的小黄毛,骑着拉风的山地车在校园里四处乱窜,招了不少人气。林敬言下了大课回宿舍,过马路的时候正巧碰上方锐从拐角一个漂亮的漂移,他一扭头就和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中仿佛迸出激情四射的火花,天地风云都停滞不动,爱情就在那一刻生根发芽。

可惜还没等它开成绚烂的花,方锐就已经捏紧了闸,以一种十分悍不畏死的姿态朝林敬言撞了过去。

漂亮的山地车都是拉风的,可拉风的山地车却不一定实用,这个不一定实用就体现在它非常容易关键时刻掉链子……

所以尽管方锐已经十分努力地扭转方向,还是避免不了撞车的命运。在那万分之一秒不知道方锐那根神经线抽了一下,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车上跳了下来,直直地扑在林敬言身上,两个人带车一块摔在地上。

林敬言下意识地伸手把方锐护在了怀里,后背一半磕在车上一半磕在地上,他居然没叫出来,但从疼得煞白的脸色可以看出来摔的不轻。

方锐几乎是吓傻了,内心惶恐十分内疚,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周围已经有同学过来把他们俩拉起来,他什么也没听见,死死地盯着林敬言。有人认出来他,斥责方锐怎么这么不长眼,林敬言的崇拜者不少,立刻开了火什么污言秽语都骂上了。要搁方锐的脾气理应打个天翻地覆,但是那一刻他居然什么也没听进去。

林敬言被人扶着站了一会儿,脸色慢慢缓过来,伸手制止了那些还在谴责方锐的正义人士并且道了谢,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大碍,才将围观群众都遣散了。

方锐有点儿失魂落魄,看着林敬言弯腰去把他的车扶起来,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向的伶牙俐齿居然没能派上用场:“那个,我……你……用不用去医务室?我那啥……不是故意的……”

林敬言看出他的窘迫,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说没事儿,然后又低头看看他的车,说以后别骑那么快。

方锐应了,从他手里接过车,当真连骑都不骑了,推着往回走,整个人还如处梦中。走出一段路才猛地回头,哪里还看得到林敬言。然后想了想才隐约记得有人喊他名字,好像是叫林敬言。

后来方锐三天两头就往学生会跑,虽然林敬言一再表示过没大事,他还是坚持买了乱七八糟的水果零食,甚至专门打听了林敬言的喜好和爱看的书。一来二去两人就混熟了,竟不撞不成交,成了非常好的哥们儿。

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一下摔的确实不轻,林敬言背后青一块紫一块,过了好久才下去。但他没有跟方锐讲。谁也不能说在之后的年月里方锐还给林敬言的能不能抵得上当初的那一撞,也不能说林敬言有没有欠方锐更多一些。感情的事如人身在戏中,个中种种爱恨嗔痴,当局者迷,旁观者又如何清。

后来方锐林敬言成了校园里风靡一时的二人组合,两人默契非常卖相很搭,颠倒了一众姑娘们,据传当时大一新生中方锐的粉丝着实不在少数,可以和后来一届的级草孙翔有一拼。

那时候的方锐简直就是春风得意,仗着背后有林敬言撑腰为所欲为。你嫉妒我呀?有本事你也找一个!这人在古时候叫相公夫君当家的,在现代叫老公丈夫相好的,俗称对象学名男朋友,俩人都是成年人也没什么顾忌,热恋了一个学期下来基本上小手摸过小嘴亲过床单滚过。林敬言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方锐男朋友兼老妈子的角色,可以说方锐在前面造下了孽林敬言就跟在后边给他收拾烂摊子还毫无怨言。

林敬言对方锐是真好,大家都看得出来。方锐被他宠得金贵,干什么都挑。去食堂也拿着副主席大人的饭卡,有四喜丸子他绝对不点鱼香肉丝,宁可浪费钱绝不委屈胃。林敬言纵容他到人神共愤的地步,甚至连叶修也一度看不下去,然而他偏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外人一律只有俩字儿:呵呵。

到底是小年轻的啊。叶修感叹,没意识到他比林敬言大不出多少,但由于他还是赤裸裸的光棍一条所以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出柜这种事在国内也并不是不常见,怕只怕老一辈人接受起来会比较困难,在校园这种开放的地方,谈什么传统——没见姑娘们都已经配起国民CP了吗,那老林是妥妥的攻啊。

也许正应了好景不长那句话,方锐升大二那年林敬言毕业,以全系第一的成绩被学校推荐保研,并且是去英国的兄弟学校读最好的专业。林敬言第一次犹豫了,方锐看得十分心领神会,知道他也不该为一个自己绊住前进的脚步。他姿态端的很刻意,大一学生们搞出来的化装舞会硬生生被他变成粉丝见面会。诚然那一天的方锐帅的掉渣,林敬言赶到的时候他喝的不行,字写得歪歪扭扭还坚持给人签名。见了林敬言怪叫一声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林敬言那个气呀,追着他一路上了天台,一干围观人等惊呼连连,他全都置之不理。

方锐趴在天台栏杆上扭头冲他喊:“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声嘶力竭惊心动魄,与前一刻风度翩翩的小众男神不可同日而语。

然后林敬言就在他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三两步上前,一把拽过他手腕,方锐踉跄一下,拽着林敬言摔在地上,两个人滚做一团,一人挨了对方一拳头。

方锐醒了酒,他本来也没喝多少。林敬言揍了他一拳以后愣了一下,方锐趁这机会又给了他一下,林敬言被他打得有点儿懵,两手撑在方锐脑袋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方锐也看着他,还有他身后海滨城市的夜,有飞机从他们头顶闪着灯光飞过,校园四周灯火通明,他们也不过是泯然众生中的极小部分,终于会跟着时间轰轰烈烈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那年林敬言到底还是同意了出国读研,走前一天下着大雨。方锐站在他宿舍楼底下,双手抄兜十分高冷,楼上阳台挤出很多脑袋,看傻子一样看他。他全身淋得湿透,目光透过雨幕很朦胧,只见到林敬言穿着白衣白裤撑着一把灰色的伞,十分超脱的从楼里走出来,仿佛他周围其他所有人才在这一刻都泯然众人矣了,而衬出他几分淡然洒脱。

他没有上来给方锐挡雨,方锐也没有揪着他衣领说什么咬牙切齿或者感人至深的情话。他天生不适合演苦情戏,即便是在离开林敬言后的无数个晚上想起这个雨天,也不过可和他看过的一些狗血言情八点档中的你说你爱不爱我相提并论。他甚至庆幸在那一刻他清醒,他们实际谁也没有越界,老天开了眼,便要不得他们自己成全。

林敬言走时方锐没去送,他见不得离别的戏码,这一走毕竟隔着120°的经线,天南海北想见太难,何况他确实没有个合理的身份。

他们确实没有说过什么你爱我我爱你,也不是非谁不可。方锐不过少了林敬言那份洒脱,但这也实在构不成什么过错。

更何况要是能重来一遍,方锐非常相信他很乐意再不长眼一次。

 

 

 

[搞对象是一回事,搞个女对象是另一回事。]

 

 

林敬言回国的时候方锐也没去接机,甚至在方锐都不知道的时候林敬言就回来了,没有通知他。

那段日子方锐刚毕业,为了生存四处奔波,工作找了不知多少,不是不合他心意就是人家看不上他,年轻人都心高气傲,何况还带着从校园走出来一张白纸一样的单纯。方锐一向自诩有点心眼儿,但他那点心眼儿放到社会上屁也不是。

直到这时候方锐才终于意识到了学校和社会的差别,从天堂一脚跨入人间也不过如此。大学时总把一切都想得太好,殊不知是给自己埋下的套。诚然乱世出英雄,可乱世也出刁民啊!老祖宗在教后人时偏把这一套分了开来,没起到警示作用,实在让人扼腕。

悟出了这一道理方锐性格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地从最底层劳动人民开始往上爬,脏活重活苦活累活什么他都干过了,住在一个小偏单的职工宿舍里每个晚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时常想家也想林敬言,有时候想哭得不行,就翻身起来坐在凉台上,看着夜空看着星星。这个城市怎么可能为谁而改变运作的轨迹呢,何况他才真正是泯然众人啊。

等方锐终于混出了一点八面玲珑沉稳镇定泰山崩于面前我自岿然不动的道行来时,传来了同学聚会的消息。最劲爆的是这一次林敬言从国外带着女朋友回来,大家都吵着要见见。方锐接到同学电话的时候正窝在椅子上修网线,那台他用了三年的小笔记本屏幕一闪一闪,映着他的侧脸,模糊不清。

大家在是否联系方锐这件事上其实是有过犹豫的,毕竟当初他和林敬言那么好大家都有目共睹,甚至都期望着这次林敬言回来两人来个小别胜新婚天雷勾地火什么的,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林敬言这当真是衣锦还乡还抱得美人归,女朋友是同在国外留学的高材生,两人郎才女貌俊男靓女,真当得上天生一对。

但最后还是叶修拍板:叫方锐,他有知情权。昔日的叶大主席余威犹在,一声令下往昔手底下的各部门立刻运作起来,找地儿玩订酒店联系人,分工有序井井有条。有人暗生期盼林敬言玩这一手只是欲擒故纵,有人心底祈祷方锐不要到场以免尴尬,有人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等着看好戏,灯光齐备音响正好,就等男主角闪亮登场。然而结果令人大吃一惊,有人料到方锐会来,没想到他来得这么风骚。

他好像还和刚上大学时一样,天老大他老二,一身轻狂不惮世事,昔日粉丝团犹在,隐隐压过林敬言。

众人唯恐他们一言不合就地开火,看林敬言却一脸平静表情淡定,料想方锐还欠缺着让他破功的修为,一干人吵闹着去了酒吧。策划者选的日子那叫一个好,赶上狂欢的时候,酒吧里舞池间人头攒动。有人撺掇方锐林敬言这对昔日搭档一展身手,林敬言蹙着眉表情为难看向女友,女友微笑示意她并不介意。方锐却不管他,径自挤入人群中。周围一众情侣衬着他孤身一人,却不见分毫尴尬。

林敬言脸色不太好看,方锐一路在舞池里招摇,竟隐隐带起了高潮。他生得一副好身段,骨子里有刻意的隐绰风姿,他来之前简单梳洗过,毕竟仗着年轻,气场比不上前文学社社长喻文州的温文尔雅,也没有前文体部部长周泽楷的帅气逼人,但却有种别致的风情,专属于方锐,曾属于林敬言。

他们玩的很疯,从迪厅出来已近午夜,林敬言看着方锐在同学们中间谈笑风生,没来由的一阵火气窜上来,向身边人道了声失陪,上前几步趁着转角把方锐拽出来,一转身躲在树后面,扯着他衣领按在树上,镜片后狭长的眸子眯起来,透出一股子危险:“你在干什么?跟我赌气吗?”

方锐嗤了一声,刚想说话,林敬言就压着他吻下来。冰凉的镜框蹭到他鬓角,方锐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了。

这个吻里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一反林敬言的风格,迫得方锐几乎没有还击余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憋死过去。林敬言放开他,眼神有点复杂。方锐冷笑:“有意思吗?”

林敬言怔了怔,方锐甩开他的手,理好衣领,转身从树的阴影里走出去,林敬言的女友正转头朝他们看过来,方锐礼貌地朝她笑了笑,姑娘也礼貌地回他一个笑,问了句怎么了吗,方锐说没事儿,我跟老林很久没见,说点儿事。

姑娘十分理解,最后似不在意地说了一句:“总听敬言提起你,不过你们可别为了我伤了和气。”

听了这一句话方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说话,冷汗却不可抑制地往外冒,心想女人真可怕。

方锐是十分相信这姑娘确实是知道些什么事情的,但他并不是很在意。反正从今往后他和林敬言就没任何关系了,他再如何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他也无所谓。

方锐有方锐的好,他没有死缠烂打的厚脸皮,他可以足够没心没肺,当得起流氓放得下情郎,不像矫情的小女生动辄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况就算他肯一哭二闹三上吊,对林敬言也是半点用都没有。

何必呢,基佬何苦为难基佬。哦不对,林敬言现在可不是基佬了。你看,这个世界变化得这么快,上一秒还可抵死缠绵下一刻也能拔屌无情,何况他缺了林敬言两年的时空空白,怨不得天公不作美,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方锐现在是体验到了,但他没啥后悔。

没对象更好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上谁的床就上谁的床,不用持家不用应付父母不用争吵不用为了生活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斤斤计较,不用……

方锐心里苦啊,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但忘不掉放不下也是没辙的事儿。他告诉自己好马不吃回头草,就算林敬言拿八抬大轿来请他他也绝对不会再信他的花言巧语了,让他跟他长发及腰的大胸妹子过一辈子去吧。就让他们去操心以后居家过日子要怎么操持、什么时候生孩子最好、孩子上幼儿园孩子上小学孩子搞对象孩子结婚买房,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让他们统统死去吧!

方锐嘛,方锐是谁,方锐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当然,那天他蹲在曾经的宿舍楼底下哭了一晚上,这事他不会和任何人讲。

 

 

 

[天之高远地之广阔,比不上你在我心里的倾城色。]

 

 

林敬言结婚的时候方锐也收到了请帖,烫金的大字印着他熟悉的名字,他伸手摸上去,那个温度仿佛还烙在他心底。是他二十四岁之前无数个夜里做过的美梦,是他在午夜时分打开收音机里音乐电台放的田馥甄的歌,后来方锐曾在KTV吼得声嘶力竭,天底下的可怜人啊,爱得那么歇斯底里,他们能做到的,也不过就是爱得歇斯底里。

方锐觉得这歌词真是配,他就跟着电台哼,嗓音沙哑不成调子:“明明你也还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只要你敢不懦弱/凭什么我们要错过/夜长梦会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能怪谁呢?林敬言何尝没有过想和他天荒地老暮雪白头的情,他去打拼也无非是想拼出他们俩的未来,可是命运何曾处处留情。林敬言终究不愿方锐与他走上这条艰辛的路,他更希望他过得好一些,没有束缚、真正的展翅高飞,走得更远一些,哪怕恨他也没有关系。

如果真要说他懦弱,就算他懦弱好了,他也认了。人生这么短,他不过能做到的就是送他一程罢了。

原有人提议让方锐做伴郎,但最终被林敬言拒绝了。他还不至于这么残忍,看着爱人结婚而自己是伴郎,就算方锐不介意林敬言也不会允许。所以方锐最后来了,是以这样一种局外人的身份,祝福来的。

他坐在一干老同学中间,听大家讲述毕业这些年终于好歹混出了个人样来,有人催他赶紧找个女朋友,有人理解地拍拍他的肩,他全都一笑置之。只有叶修看得很懂,递给他一支烟,说:“我好像有个打火机丢在你那儿。”

方锐就笑:“你还记得?我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叶修很理解地点点头,跟他举了个杯,两个苦哈哈的单身汉相视而笑,方锐最后说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叶修眼神很回忆范,含糊地应了句是啊很好。

周围一群人都注视着新郎新娘一桌一桌地敬酒,只有方锐埋头大吃,他当初有个吃货的名头,得幸于林敬言的饭卡和他家底太厚。仿佛这几年谁欠谁的都在这一顿饭的光景里消磨干净了,他终于如释重负。

林敬言穿着笔挺的白西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锐发现他特别爱穿白的,可惜当年他没给他留下好印象,印着骷髅的黑色T恤和那一头小黄毛还历历在目,荒唐得让他自己都忍俊不禁。

林敬言看着他的眼神十分肃穆,勉强可以称得上视死如归。然而方锐云淡风轻,仿佛两人的身份角色在这几年里倒了个位。方锐觉得这会儿实在很适合放一曲陈奕迅的《婚礼的祝福》,没好意思当时笑场。林敬言看他气色很好,或喜或忧,但终于都与他无关。

那些年的故事不能听,听了只会让人觉得矫情。方锐可是一个从来不矫情的人,所以也从来不给别人说。等到很多年以后林敬言的女儿都上了小学,有人问起他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忘了。”

还有很多照片都存在那个小笔记本里,但方锐最后终于事业有成,那个尘封多年的笔记本被他压了箱底,直到后来他依着家里人的安排相了亲找了个看的对眼的姑娘过了日子生了娃自己也持了家,看着娃长大上学工作娶妻生子,直到老死,也没有再让那份陈年的回忆重见天日。

虽然过了风华正茂。

虽然结局没那么正好。

 

 

此去经年,初衷不改,常相伴。

可我再也不能和你常相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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