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

名叫陆淮。
人生下酒,山河入鞘。
独木桥看似比阳关大道宽。

【肖喻】遥不可鉴(Fin)

本文收录于肖时钦中心本《钦刻时光》 中。

*喻文州中心第四篇。 *BGM:你还要我怎样。



  

01

 

 

你停在了这条我们熟悉的街

把你准备好的台词全念一遍

我还在逞强 说着谎

也没能力遮挡

你去的方向

至少分开的时候

我落落大方

 

 

雨下得很大。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天完全暗了下来。雨从没有关严的窗缝中钻进来,带着雨季的冷风,温度骤降。

床头柜上还摆着那副黑框眼镜,账号卡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眉头拧在一起,似是察觉了寒冷,本能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肖时钦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喻文州用非常平静的口吻说我们分手吧,语气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他问为什么了吗?似乎有也似乎没有,说辞那个人早就想好了,再多的挽回也都是徒劳。如果一个人想和另一个人分开,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

他猛地睁开眼扑过去拿手机,有两条未读短信,是喻文州,一条是:我去你家接你,一会儿就到。第二条是:有点塞车,在午睡吗?

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肖时钦松了口气,伸手摸了下额头,全是冷汗。

他翻身起来把被褥收拾好,换了身衣服,一切都整理好后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想起来了,今天是喻文州在这里待的最后一天,他们约好等喻文州拍完广告回来一起去看场电影。

肖时钦戴好墨镜,恰好手机响起,喻文州的声音混着那边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和微弱的电流传过来:“我到楼下了。你好了吗?”

肖时钦应了一声:“马上就下去。”

喻文州摇下车窗,肖时钦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脚步有些匆忙,上了车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睡得太沉了,没有听到短信铃声。”

喻文州笑了笑示意他不用在意,然后发动了车子。肖时钦没有把那个梦告诉他,他虽然看出肖时钦有些闪烁其词,却也没有追问。

隔阂是确实存在的。

两个人交往少说已经有八年,算起来还是第七赛季的时候正式好上的。那时候蓝雨刚丢了冠军,战队内部复盘分析训练得如火如荼,喻文州忙得焦头烂额之际,肖时钦就这么趁虚而入了。

说起来,趁虚而入这个词也不是非常恰当。

他们同为心思缜密之人,并同被列于“联盟四大战术大师”,战术交流上时有相仿之处,偶尔也一起讨论荣耀,久而久之,自然产生了一点革命情谊。

甚至肖时钦和喻文州还没有喻文州和叶修来得熟稔,但感情就是这种奇妙的东西,即便他们已经是站在荣耀巅峰已经封神的人物,到了红尘俗事上也一概不能幸免。肖时钦觉得遇见喻文州是他非常不后悔的一件事情,不管落得怎样的结局,曾经喜欢过都值得珍藏。

他们彼此都宽容,待人和气七分拿捏有度,却偏偏在爱情上和一个普通人一样较着劲儿,累了痛了也不肯放手,拼命想把自己的地位根深蒂固在对方心里。在这个过程中,有得有失,有摩擦有磕碰,也出现过意见分歧,但两个人又都太聪明。喻文州有话不愿意说,肖时钦又不是非常能忍的主儿,相比较而言,他要差喻文州那么一点儿成熟理智。

喻文州比肖时钦经历过多得多,从在训练营一路走来,什么嘲讽辱骂轻视质疑他都经历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比其他职业选手要更可怕。他懂得忍,他可以接受针锋相对而面不改色,他可以包容很多忍让很多。用叶修的话来说,喻文州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太闷,他习惯了一个人把所有压力都扛下来,甚至偏执地坚持他需要为所有人着想。

而肖时钦做不到。

他所期望的恋爱即使不是两个人每天都能在一起看见彼此,却也希望能彼此了解彼此倾听。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太看不透喻文州。

诚然,其实只要喻文州不想,没有人能看透他。这也正是联盟公认喻文州这个人厉害的原因所在。

他们之间鲜少有矛盾,因为喻文州的包容性。肖时钦曾经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却忽略了喻文州也是个人,他肩上的担子丝毫不比肖时钦轻可能还犹有过之,他们都以为对方能理解自己因而产生了偏颇,在不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还浑然不觉。

所以直至喻文州说出这句话,肖时钦是一点都不意外的。他早有准备,只是时间问题。

他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来的这么快。

 

 

肖时钦回过神来的时候,休息室里除了他已经没有其他人。戴妍琦走时将门带上了,他看看表,距离新闻发布会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不知不觉地又在回忆过去。一年前他和喻文州最后一次见面,喻文州对他说分手吧,语气表情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淡,似乎没有起伏,他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

他只记得他看着喻文州拉开车门走出去,回头的时候朝他笑了一下,说,再见。

然后他们就没有再见。

第十五赛季,雷霆客场战蓝雨,蓝雨队长喻文州公开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卢瀚文正式接任队长一职,对于早有预料的记者和粉丝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震惊。

散场的时候肖时钦没有看到喻文州,想来不知是避免和他见面还是只是他多心。时间经过一年的沉淀逐渐让他对自己的感情认识得更加清晰,他和喻文州一起走过了八年光阴,不论如何,换作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轻易地忘掉。

肖时钦一直认为他忙起来会渐渐模糊对喻文州的印象,却没料到这种思念反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流逝而愈加强烈。

这是够栽了。肖时钦想。

他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出去,为了躲过前门的粉丝们特意绕到后面去,没想到刚好碰见从卫生间出来的喻文州。

对方看到他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是熟悉的客套微笑:“肖队还没走啊。”

肖时钦也怔住了,不是怔在碰见他,而是有些怔喻文州的表现和他们刚认识时一般无二,让人丝毫看不出破绽。

他总算知道喻文州这个人究竟可怕在哪里。

“身体不太舒服,在休息室多待了一会儿。”肖时钦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随口胡诌出这样的话,“喻队呢?”

喻队呢。

第一次见面似乎也是这样,在蓝雨的场馆,他们握手,灯光从上空晃晃悠悠地打下来,喻文州笑得礼貌得体:“肖队好。”

“喻队好。”

喻文州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可以为任何人做任何他可以做到的事,却无法交出自己的心。他的心里没有别人,甚至没有他自己。

 

 

 

02

 

 

我后来都会选择绕过那条街

又多希望在另一条街能遇见

思念在逞强 不肯忘

怪我没能力跟随

你去的方向

若越爱越被动

越要落落大方

 

 

喻文州后来去武汉时都会绕过雷霆俱乐部所在的那条街,并不是说怕遇见肖时钦,或许有一点私心在其中,他本能地对他感到愧疚。

尽管他并不知情,尽管这一切是他自愿。

喻文州想起那两年在这个城市里,每一次他面对肖母时的坚持周旋费尽心思,看起来都那么可笑。他固执地一个人坚持了两年,最后还是败给了一位母亲。

并不是因为她那句“你也有父母”,也不是因为那句“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而是在面对肖母时他能十分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真的是他给不了肖时钦的。他自认这段感情里他没有过错,却不知过度的包容造就了肖母的可趁之机。

喻文州当然明白母亲对自己儿子的爱护心情,他也是孝子,可他们做的事注定要不孝。

他和肖母对峙了两年,每一次交谈都不可避免地弥漫着火药味,可喻文州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和肖时钦在一起,却要面对双方父母的不祝福,甚至可能断绝关系。不论是否将会成真,这个代价太大,喻文州付不起。

 

 

武汉还是留着他们的一幕幕回忆,就像广州一样。不管人在何方,这个地方总留着他们曾经走过的痕迹。喻文州清楚地记得他们在街拐角的哪家餐厅吃过饭,那时候肖时钦会给喻文州点他爱吃的粥,他们都记得彼此的习惯。比照顾自己还要清楚地记得。

他们在购物街买过索克萨尔和生灵灭的手办,还有官方周边的雨伞。那时候肖时钦戴着墨镜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悄悄地扣住喻文州的手腕向下滑,在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牵住他的手。

他们在半夜去过肖时钦公寓下面的便利店,在售货员异样的目光下买一包安全套,几分真情实意都翻来覆去琢磨,好像只有交合时才能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彼此的确是还爱着。

他们在两旁树木枝叶茂盛的街边说分手,喻文州半垂着眼刘海儿遮住一半侧脸,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少见的淡,平静没有感情。

你知道我的难言之隐吗?

我自然也想和你天光乍破遇暮雪白头老,也想和你看遍山河轰轰烈烈走一遭,也想和你从此天地宽白首不相离。

可是我没有那个命。

感情的事哪是来的两厢情愿就可以了的,亲人朋友,媒体舆论,身为公众人物更要受这些东西所制。

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可我还是有一点……不甘心啊。

喻文州低头勾了勾嘴角,带着点儿苦笑的味道。

我何尝不想,陪你走到最后。

 

 

 

03

 

 

你还要我怎样 要怎样

你突然来的短信就够我悲伤

我没能力遗忘

你不用提醒我

哪怕结局就这样

 

 

肖时钦退役后没有留在联盟继续工作,而是转行走了家里安排好的路。

喻文州想的一点儿不错,没有他干扰,肖时钦是非常听家里话的。无怪他那么好的脑子,他家里的人,肖父肖母没有一个是弱手。喻文州败在肖母手里,一点也不稀奇。

养儿随母,肖母走过的路比喻文州肖时钦多太多,她能轻而易举地找出喻文州的软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步步循序渐进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步步紧逼。喻文州能撑这么久,实际上也大出她的意料。

生活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肖母原以为喻文州会有些纠缠,却没想到他真就消失得彻彻底底。

肖时钦还留在武汉,过上了朝九晚五普通人的生活。一个人简简单单倒也挺安逸,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似乎那些过往也淡忘了很多。只是有时候公司忙起来,一个人路过一排路灯顶着漆黑的夜色回家开门,站在玄关会突然想起来,以前喻文州的拖鞋摆放在哪个位置,衬衣挂在哪个钩子上,牙刷和漱口杯是什么颜色的,喜欢什么味道的牙膏,习惯用什么牌子的安全套,反对洗完头发用吹风机吹干说那样对头发不好,睡觉时总是半蜷着身子,只有在他怀里时才会舒展开。

每个样的喻文州,他都看过。

强硬的喻文州,能在蓝雨危机时站出来字字铿锵地说我们一定会拿到冠军;温柔的喻文州,会事无巨细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毫无防备的喻文州,睫毛轻颤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呼吸均匀地在他一个人的梦境里安睡。

这是肖时钦看过的喻文州,曾经属于他的喻文州。

也是他再也无法触及的喻文州。

 

 

肖时钦一点一点地把这个屋子里所有有关喻文州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放在一个大箱子里,思考是给他邮到广州去还是就此扔了了事。

然后他收到了喻文州的短信。

「你的雨伞落在我这里了,下午给你送过去。」

肖时钦大脑当机了半秒。

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上次去蓝雨的时候,落在休息室里了。久到肖时钦已经快忘记他还有那么一把伞,而喻文州居然还记得,记得就算了,还说要给他送来。

这是几个意思?

肖时钦不懂他,没有几个人能懂喻文州,即使同为四大战术大师,在这方面肖时钦也和喻文州差着点儿火候,要是叶修来说不定行,不过这显然太不现实。

那是把雷霆周边的伞,他和喻文州一起在购物街买的。肖时钦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俩一起在那把伞下走过了武汉的大街小巷,很多年月过去,那把伞也承载了他们很多回忆。

肖时钦曾想丢了就丢了吧也不是坏事儿,过去那些回忆总有一天会渐渐忘记,那些东西不要也罢。

可是事实证明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当喻文州撑着那把伞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心里的一切防线都在一瞬间崩塌。他们从来不曾忘记过彼此,更何况仍然有尚在深爱时的感情。

武汉的雨季总是潮湿,喻文州穿着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显然有些没料到这边天气的变化,但好在他手里有一把伞。

肖时钦有点儿想笑又想叹气,他发完短信下午就过来了,显然早有预谋。但他却说不上来喻文州这趟想干什么,单纯送个伞用特意跑这么远吗?

但是他什么也没问,因为就如喻文州了解他,他也明白喻文州,他想说的事自然会说,而如果他不愿,没有人能知道他想干什么。

肖时钦站在房檐下面,面前雨丝细细密密地飘落下来。喻文州撑着伞,伞下一双平淡的眼隔着雨幕望过来。他握着伞柄的手骨节还那么好看,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带着一贯熟悉的笑和嘴角陌生的弧度,仿佛他们从没分开过。

沉默,还是沉默。

肖时钦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喻文州却似乎在等他先开口。这种要人命的噬骨的沉默一点一点消磨着彼此的耐心,他们内耗着想拼死把对方拉下马,明明深爱却抵死伤害。

良久无话,肖时钦眨了眨眼,叹了口气后退一步,用行动表示了他的态度。

喻文州眼中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点儿,但面上还是十足的清水平静。长时间站在雨下有雨丝撩湿的刘海儿粘成几缕,他跟着肖时钦上楼,脚步稳当情绪内敛。两个人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家门。

还是喻文州熟悉的样子,但又有些不太一样。

比如许多他留下的东西不在了,想也知道谁收拾的。喻文州注意到墙角的那个大箱子,但他印象中没有那么多。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根深蒂固得比他们自己想的还要多。

真是失算了啊。

究竟为什么突然跑过来呢?喻文州这么想,似乎也只是一时冲动,当然不会是单给他送伞。他还爱着肖时钦,顺理成章地,但是他对肖时钦已经不像一年前那样充满自信。

肖时钦心里同样忐忑,他们对彼此的感情一点儿也不比分开时少,在重逢那一刻更是清晰地感觉到。可他已经不能再对喻文州妄加揣测。

他们在感情消磨中慢慢地改变了自己,却都没察觉,还拼了命想维护那一点儿温存,又埋怨对方为什么不用力。

谁的感情能那么便宜。

 

 

 

 

04

 

 

我还能怎样 能怎样

最后还不是落得情人的立场

你从来不会想

我何必这样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喻文州捧着水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专心致志地看着杯子里的涟漪。肖时钦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虽然是问着话,眼神却飘忽地没有往喻文州那里瞟。

能出现这一幕也是在两人意料之外,可完全控制不住思念。一个想再多一些时间,一个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儿机会挽回。

肖时钦几乎要觉得喻文州被周泽楷上身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来,干干净净的一个笑:“需要为什么吗?”

肖时钦被他噎了一下,本来所剩无几的耐心一下子变成了一股无以名状的火儿,和着这一年多来喻文州不冷不热的态度产生的怨气一齐涌上来。喻文州倒是放开了,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递了一个眼神过去,模棱两可还有几分似笑非笑。

于是肖时钦所有最后的理智、清醒、欲语还休,全都被这一个眼神轰轰烈烈地烧没了。

他欺身上去贴上喻文州唇瓣的时候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看到那双近在咫尺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出他的影子,这个场景无数次在他脑海里出现,时隔很久依旧不曾生疏。大脑尚还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做出反应,他伸手把喻文州的肩压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掐着他下巴,像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一样用力地深吻,没有一点儿技巧可言,只有二人唇舌交缠的火热和因肖时钦攻势过猛而顺着喻文州嘴角滑下的津液。

喻文州懵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肖时钦反应会这么大,这一年来压抑的所有痛苦和思念统统在此刻爆发开来,从来没有过的强硬姿态彻底让喻文州不知所措。他伸手想推开肖时钦,却无奈对方太强势,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透过衬衫薄薄的一层布料传来的火热温度和时间格外长那个吻无一不宣告着肖时钦此时并不清醒的状态。喻文州有点儿缺氧,他只看到肖时钦那双眼,透着赤裸的火热的迫不及待,脑子一阵阵犯晕,心里说要糟。

肖时钦松开喻文州时欲火已经彻底燃起来了,他俯下身禁锢着喻文州的双肩改坐为躺,喻文州眼神有一点儿迷茫,显然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因缺氧而泛红的眼角和眼睛里迷蒙的雾气直撞进肖时钦眼里,他几乎一刻没停地去扯喻文州的衬衫扣子,皮带,拉链。皮肤裸露在空气里带来的丝丝凉意让喻文州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制止他,只出了一个“不”字的音便又被肖时钦的嘴唇把话都堵了回去。肖时钦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一手按着他后脑专心地亲吻他,一手去探喻文州身后,急躁而粗暴地伸了一根手指进入后穴。

和肖时钦分开这一年来喻文州并没和其他人做过,此时已经显得有几分生涩,但身体本能的反应还在,更何况是和他最熟悉的人。喻文州呜咽了一声,肖时钦竟没有等,不久便挤入第二根手指。异物划过内壁,没有润滑剂使开拓过程显得异常困难,肖时钦全然不在意,一反常态地用两根手指模拟器物在喻文州体内肆意冲撞。喻文州双手死死抓着沙发上的布垫,用尽全力才没有喊出来。肖时钦已经松开他,沿着他的下巴一路亲吻,他对喻文州的身体非常熟悉,轻易便能找到他的敏感点。

可喻文州一点儿也不好受,他们之间没有一次做爱像今天这样,肖时钦如此的迫不及待甚至可以说粗鲁,完全占有地想要进入他。没有润滑,甚至没有戴套。

肖时钦顶进他身体里的时候,喻文州只有一种感觉。痛,像要被撕裂一样的痛,完全没有快感只剩下痛。

可是即使紧咬着嘴唇尝到血腥味喻文州也没有叫出声,他知道这是自己欠他的,肖时钦在发泄,他何尝不是。只有痛才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才能让他们都清醒。

肖时钦抱着他,双眼泛红却附在他耳边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文州,文州,文州……”

文州。

喻文州。

喻文州闭上眼,心里一潭死水一样的绝望。

这是第一次,喻文州和肖时钦做爱时没有戴套,更没有高潮。

像快溺死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希望都快荒芜。过去的一切爱恨痴缠痛苦不甘,在抓住这个人的此刻都化作最后一次的抵死缠绵,全身的骨骼血液都叫嚣着把他揉碎融进身体里,而你如此疯狂如此不甘心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明知道你最爱的那个人再也不属于你了却无能为力,只能拼命地用伤害去换回一切你所能留下的痕迹。

垂死挣扎。

 

 

 

05

 

 

我慢慢的回到自己的生活圈

也开始可以接触新的人选

爱你到最后

不痛不痒

留言在计较

谁爱过一场

我剩下一张

没后悔的模样

你还要我怎样 要怎样

你千万不要在我婚礼的现场

 

 

肖时钦的婚订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迅捷,消息迅速传开。联盟里对他和喻文州两个人的事情多有耳闻,但也不好明着打听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只是模糊能猜出他们分手有一阵子了,最具体的恐怕也要数黄少天和叶修比较清楚。

但眼看这俩人丝毫没有要透露的意思,就连黄少天这个自退役以后闲着无聊开始八卦到和李迅的八卦程度有一拼的家伙这次都保持安静,众人自然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此事。

肖时钦接到肖母电话时正在收拾屋子,对于这个安排他一点都不惊讶。实际上早从他退役开始家里就已经在给他准备一切,工作,相亲,环环相扣一丝不苟,和喻文州分手的时间点刚好吻合,缜密又合理得让肖时钦都没有发现问题。

肖母自然是嘱咐他将东西都准备好,肖时钦应着,一一核对还有哪些要带的有哪些是不要的。自然在结婚后他和新娘要搬到新房去,不得不说肖家已经万事俱备,肖时钦想怀疑都没工夫。

从那天后他再没见过喻文州,也没听到喻文州的任何消息。甚至他要结婚的事传开时他还想如果喻文州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但后来他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发出的短信更是石沉大海。

尽管不可避免地有些担心,肖时钦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完全无法想象如果喻文州出现在他的婚礼上,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收拾东西的时候肖时钦翻出了很久以前的一本相册,大概还是第十赛季后国家队去苏黎世的时候。看到老照片时愣了一下,然后手不受控制地去翻了第一页。

喻文州。

他和他的回忆那么多,多到曾经他的屋子里全是他生活过的气息。他们的回忆又那么少,少到不足以支撑肖时钦过完下半生。

他沉默地翻完了那本相册,然后去厨房找出一个盆,把相册丢进去,摸出打火机来点燃了封面的一个角。

肖时钦蹲在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烧完,整个过程都发着怔,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某个角落一下一下地钝痛,又似乎如释重负一般地轻松。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或许还无法彻底忘掉喻文州,但已经不会抱着那份曾经念念不忘。

他们曾有过的那段感情,终于和过去的回忆一起化为灰烬。

 

 

 

06

 

 

我听完你爱的歌

就上了车

爱过你很值得

我不要你怎样 没怎样

我陪你走的路你不能忘

因为那是我

最快乐的时光

 

 

肖时钦的婚礼很气派,婚车十里一路开到新娘家门口。酒店整整包了一层,足以看出肖家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肖时钦穿着一身帅气的红黑格纹西装,新娘一身素白的婚纱,郎才女貌,站在一起的确称得上是绝配。

联盟的人在国内的基本都到了场,唯独少了喻文州。肖时钦心底其实是有些庆幸的。他们早就过了会冲动到一个现身抢婚一个就立刻丢下新娘子跟着私奔从此浪迹天涯的年龄,却还是会怕如果他真的出现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从那天以后,肖时钦再也没有见过喻文州。

联盟中人对他俩的事儿多有耳闻,最清楚的当属叶修。这人自打进了场就找了个角猫着抽烟,肖时钦找到他的时候叶修已经营造出仙雾缭绕的效果了。看到他点点头,随手挥了挥。肖时钦有些无语地站在两米开外等烟散开,叶修掐了烟,撩起眼皮一边打量他一边扯开笑:“小肖不错啊,咱们这群人里就属你最出息了。你看看老韩,再看看大眼,啧啧。”

肖时钦笑了笑,也没去在意他这话里几分真心诚意几分游刃有余,只是说:“前辈,该入座了。”

叶修应了声,迈出去两步,走到他身边又停了一下,转过脸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呢?”

“嗯?”肖时钦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叶修那双眼,眼底藏着三分促狭三分笑意三分了然于心,还有一分,肖时钦分不清。他在那一瞬间忽然心跳猛地加速,并且十分清楚地意识到叶修在问什么。

他呢?

喻文州呢?

你们说好的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后就一起去旅行,你们说好不管怎样都会一起面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你们说好就算联盟全都单身你们也不会分开,虽然只是玩笑话。

那么,他呢?

肖时钦恍惚了一下,叶修似乎并没打算得到他的什么答案,仅短短几秒的停顿便又抄着兜走了。肖时钦回头叫他:“前辈。”叶修侧着个身子,冲一脸茫然的他笑了笑,这次是真心诚意的,没有带嘲讽。

“我知道的。”他说。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司仪非常能活跃气氛,新郎和新娘挽着手走过红地毯,双方的父母都迎上来,各自说了对这对新人的祝福和期盼,亲朋好友给足了面子的起哄热烈。肖时钦还是一副沉稳的样子,仿佛此刻的场景和他站在新闻发布会上从容应对的场合没有分别。他拿着话筒致了辞,走过流程,到互换结婚戒指,非常潇洒地单膝下跪,向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真的非常漂亮的新娘,说出那句话。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并不催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新娘。灯光落在他好看的瞳仁里,那里满满地全都是新娘的倒影。

宾客席中响起了阵阵惊呼,鼓掌,口哨,起哄,伴着缓缓流淌的音乐声,在整个大厅里回响。

这首歌非常熟悉,肖时钦很喜欢,喻文州也听过。但是此刻,没有人注意这些。今天晚上台上的新郎新娘是最耀眼的主角。

喻文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一层玻璃旋转门后面印有肖时钦名字的新婚祝贺牌,隐约的吵闹和乐曲声从门缝中漏出来,不顾喻文州拒绝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深秋的季节,喻文州穿着一件单衬衫,手背上还有不久前才打过点滴留下的针眼,脸色还带着点大病初愈后的苍白。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磕出一根来咬在嘴边,另一手去摸打火机。火苗迎着风晃了两下,艰难地点燃了那根烟。

不是质量非常好的香烟,风大,喻文州吸了一口就咳嗽起来,他的病还没好利索。那天和肖时钦分开之后他回到家,转天便发了高烧,整个人大病了一场。其实他其间也想过,想要不顾后果地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他们对彼此尚有深爱时的感情,他只想任性这一次,无论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他也都心甘情愿。

可老天和喻文州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这一烧便持续了一个星期,等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时,肖时钦已经要结婚了。

也许就是命吧,喻文州想。他们的前八年太顺利了,好运气用尽了,上天才会给他们这样的惩罚。

他明明知道那个人就和他一墙之隔,但他却不能走进去。那个世界里有灯光有鲜花有肖时钦,就是没有他。这里面的人,都不会欢迎他。

喻文州忽然觉得有点儿冷,他穿的太少,病又没有全好。他静静地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偶有过路人投去异样的眼光,也全没在意。

直到一根烟燃尽了,喻文州碾灭了最后一点儿火星,轻轻地拍了拍脸颊,试图让冻得有些僵硬的肌肉完成大脑神经传出的“微笑”指令。算不上成功,他放弃了,只是看着酒店大门,终于还是吐出一句:“新婚快乐。”声音轻的几乎眨眼就飘散在了风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到。

喻文州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车开出去一段路他忍不住回头,一部分婚车还排在酒店门口,门口散落着方才放过的礼花,他看着这一切被抛在遥远的身后,回过头来倚着车背,抬手按着心口的位置,仰了仰头,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真好,他想。

真好,这些与你有关的一切,终于再也不会属于我了。

你会有全新的生活,有贤良的妻子,有可爱的儿子或女儿,有爱你的父母。

你再也不需要我了。

真好。

 

 

 

07

 

 

后来我的生活还算理想

没为你落到孤单的下场

有一天晚上

梦一场

你白发苍苍

说带我流浪

我还是没犹豫

就随你去天堂

不管能怎样

我能陪你到天亮

 

 

很多年以后,喻文州都再也没有回来过,也再也没有人能和他取得联系。曾有人问起叶修和黄少天,后者支支吾吾,前者只是淡淡一笑,说:“他啊,各人有各人活法,谁知道呢。”

很多年以后,肖时钦确与妻子生活的很好,二人育有一儿一女,男孩叫肖文,女孩叫肖雨。

很多年以后,联盟的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再聚会时还会提起多年前年少轻狂的荒唐事,不过换来茶余饭后的笑料与谈资。

很多年以后,肖时钦又一次在梦中见到喻文州,仍是青年时的容貌,依旧眉眼浅淡温和。梦里他朝他伸出手,声音平静三分成竹在胸,他说,我来实现多年前的承诺。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流浪吗?”

肖时钦伸出手,朝那个在他的很多个夜梦里出现过却身影模糊的喻文州,想要把他真实地抓在手里再也不放开。

他这一辈子都在牵挂着一个人,只是一直藏在心里,久到他都快忘记那个名字。直到再一次看见他,才知道他一直都在他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两只手交握的那一刻,他看见喻文州勾起嘴角一如多年前的笑容。他垂下眼,轻声说:

好久不见。

 

 

 

Fin.




*写在后面的话。


我一直在想,需要写出怎样的文字才能更还原更抓住读者的心。从写文开始就一直记得最早很喜欢的一个作家说过的一句话:诚然虐文更能赚眼泪,但写故事不就是要给他们幸福吗?

我觉得我好对不起她,因为我到现在还在秉承着这句话的原则写着BE。我知错,捂脸,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改。

就像现在外面还下着雨,我打着电话敲下这段文字。我写文的目的不在于赚多少粉多少眼泪,只是把我喜欢的故事,讲出来给大家听而已。

所以以后是肯定还会有虐的,大家多担待(什么话。

非常感谢一直粉我喜欢我的gn们,会继续加油的!




陆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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