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

名叫陆淮。
人生下酒,山河入鞘。
独木桥看似比阳关大道宽。

【王喻】终章(已完)

*OOC,慎。

*作为群里要出王喻本所以赶的文,私设有,写的不好请多包涵。

*推荐BGM:The Truth That You Leave。纯音乐。




 

“那些美好的曲子,终究会弹完的。”喻文州曾经这么对他说。

而现在王杰希看着他,短短两步距离却隔开了十年,他终于明白了喻文州那句话的意思,可是他已经再也没有立场回答。

沉默了很久,他说:“好。”

——你弹完终章,我们就分手。

 

 

01

 

 

夏休期刚刚开始,G市湿度压过了闷热,一出门都会觉得皮肤上黏了一层水雾。街道上少有行人,十字路口旁高大的广告银幕上切出荣耀的画面,偶有荣耀迷路过会停下来站在大楼下,仰头看蓝雨绝杀的那一幕,然后兴奋的快步离开。

蓝雨俱乐部窗外的那棵树长到了两层楼高,郁郁葱葱的树冠几乎要挡住窗户,蝉鸣叫的人心烦意乱,听上去近乎嘶哑。

喻文州刚刚松开鼠标,手心里有些薄汗。他推着电脑桌向后挪动椅子,起身走过沙发捡起扔在上面的遥控器,一边从书桌那一侧拿出一盒酸奶,一边头也不回地将遥控器对准空调的方向,调低了两度。

他撕着吸管的包装坐回电脑前,靠在椅子背上将吸管插进奶盒咬着,看着屏幕上的好友申请,点了接受。

小小的牧师在他身边上跳了两下,绕着他转了几圈,耳机里传出一个好听的男声:“我都换牧师号了,有没有人管了。”

喻文州没忍住乐出来,一口酸奶呛在气管,咳了半天。他放下酸奶,扶了一下麦,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那下次微草来G市的时候,我请王队吃饭。”

“蓝雨食堂吗?”王杰希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语气。

“蓝雨队长亲自下厨做的正宗粤菜,够诚意吧?”喻文州说。

“那就劳烦了。不过喻队不介意的话,我更希望是我们两个人共进晚餐。”王杰希从容地抛出熔岩烧瓶。

喻文州愣了一下,突然在这头笑出声来,愉悦的心情似乎通过网络感染到了王杰希,让他也跟着嘴角上扬。

喻文州止了笑,认真地回答:“荣幸之至。”

 

那时蓝雨刚从微草手里抢下第六赛季的冠军,全员都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加之双方粉丝结了仇,自觉站成了宿敌阵营,赛季一结束网游里就杀红了眼。黄少天更是活跃分子,免不了要去给粉丝们助威,三天两头拿着小号往网游里跑。倒是没耽误日常训练,喻文州想着冠军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来。王杰希不过跟着公会和蓝溪阁抢了个boss,就让黄少天给贼上了,追着他死去活来的pk。他换了几个小号,都被黄少天又揪出来了,本来丢了冠军就有点儿憋屈,难免窝火,居然让战术大师听出了几分抱怨。

他一面给黄少天发消息提醒他别忘记做训练,另一面安慰王杰希。两个人刚好上不久,不论战术还是比赛都较着劲儿,最后喻文州更胜一筹,同时这个冠军也坐实了他队长的位子,让外界的非议一下子少了很多,反对的声音也在蓝雨出色的表现面前小了下去。

王杰希虽然可惜丢了二连冠,却是真的为喻文州高兴,因为大概只有他知道,在担任蓝雨队长这一段时间内,喻文州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媒体和粉丝们不信任的眼光,内部的怀疑和流言蜚语。他拼命要把蓝雨带出来,不仅是为了肩上的责任,更为了证明自己。

喻文州一个人走了太久,从训练营起,一路迎着所有质疑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他的骨子里刻着一种傲,那是王杰希看到的另一个喻文州。他谦逊有礼,待人和气,温柔是他的外衣,睿智是他锋利的武器,他有缺陷,或许也曾失去信心,然而血液里的傲不容许他放弃。命运从没有放弃过他的孩子,他让他们经历磨砺,尝遍苦涩,然后赐予他并不耀眼的光华,却一点一点地从心底绽放出来,照亮所有的不幸。

那是王杰希最喜欢的喻文州,在场上意气风发的喻文州,仿佛灭神的诅咒在手,他就是睥睨天下的王者。

他的光芒并不耀眼,却温暖了王杰希。魔术师和他指尖接触的一刹那,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仿佛世界都温柔。

两条河流在生命中交汇,奔腾向未知的前方。

 

 

02

 

 

第七赛季微草不负众望夺下冠军,屏幕上闪出“荣耀”两个大字时主场粉丝们全部站起来疯狂地欢呼,掌声尖叫几乎掀开场馆顶子。微草战队的成员一个个走出来,朝台下挥手致意。喻文州站在第一排,从容地跟着鼓掌,听着后排女粉丝挥舞着“王杰希我爱你”的横幅朝微草队长大喊。王杰希目光扫过去,看到他,愣了一下,体育馆里明亮的白炽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反光得他几乎要看不清喻文州的表情,但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清澈分明,带着一点儿醉人的笑意。

他无声地勾起嘴角,用唇语对喻文州说:后门等我。

也不管他看没看到,微草的队员们跟着队长依次退场。

喻文州低下头笑起来,有点儿拿他没辙,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悄悄地从激动的人群中钻了出去。

王杰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粉丝们走的差不多了。他换了身休闲装,从后门走了两步,就看见喻文州倚着门柱,鸭舌帽压低遮住了眼睛,抱着手臂看手机,似乎是在刷微博。他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喻文州抬起头来,眼神还带着点儿茫然,王杰希刚想说抱歉久等了,被他无辜的表情噎了一下,愣是没说出来,半晌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说:“走吧。”

喻文州跟着他去停车场,半天回过神来才问了一句:“去哪儿?”

“没订酒店的话就去我家。”王杰希倒也干脆,拉开车门颇有绅士风度地请喻文州先上车。后者噗嗤一声笑出来,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临时司机的服务。王杰希插钥匙启动,喻文州倚在副驾驶座上漫不经心地说:“不如去餐厅吧,庆祝一下微草夺冠。说起来,你的队员们居然没兴奋得缠着你开party吗。”

王杰希把车内后视镜掰过来,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是拿过一次冠军的人,如果不是蓝雨,就三连冠了。”

“怪我咯?”喻文州好笑地说。他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车里,兜起他的白色衬衫。B市夜晚的街道热闹依旧,他们开车穿过夜市儿,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店招牌闪着晃眼的霓虹,整个城市映出一片繁华。喻文州托着下巴,灯光照在他脸上,又随着汽车行驶快速地闪过去,光怪陆离像人生里无数匆忙的过客,又像幻影。

王杰希伸手放了张CD进播放器,扭头一看喻文州,居然靠着椅背睡着了。他想大概是早上赶的飞机马不停蹄地又赶到场馆看下午的比赛,一路上没怎么休息,心情有点复杂。他调了首纯音乐,又把车窗往上摇了点儿免得喻文州着凉,然后把车速放慢,四平八稳地开着,直到餐厅门口。

喻文州迷迷糊糊的睁眼,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抱歉——我不小心。”

王杰希拍拍他肩膀,说:“下车吧。”

王杰希带喻文州去的是一家小餐馆,家常菜,地方不大却温馨。喻文州调侃他不怕暴露吗,王杰希说现在应该都在网游里疯着,所以应该不会。

“这是张佳乐的第三个亚军吧,真心疼他。”喻文州翻着菜单随口说,王杰希嗯一声,刚想问他吃什么,就见喻文州把菜单往桌子上一扣,眉眼弯弯浅笑盈盈:“你点就好。”

他无言以对,顺着喻文州的目光看到冰柜里码放整齐的啤酒瓶,正色道:“酒后驾车不可取。”

喻文州遗憾得直咋舌:“说好的请我吃B市小吃呢,魔术师大大?”

王杰希这才想起来上回答应了他再到B市来带他去逛小吃街,难得吃瘪的人没了底气,沉吟半晌说:“你不急着走的话,明天带你去。”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就回去了。”喻文州似笑非笑地说,把服务员先上的橙汁倒进杯子里,垂着眼。王杰希看着光洁桌子上对面那个人的倒影,似乎有点倦的样子,他抬手和他碰杯,续道,“以饮料代酒咯,恭喜微草夺冠。”

“多谢。”王杰希说,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喻文州抬眼,正撞上王杰希的目光,窗外漆黑的天幕做背景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藏着多少深沉复杂的情绪,吸着他的一颗心无止境地向下坠去。

从这一刻开始,时光不顾一切地往前跑,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唤醒冲动下的理智,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每一步迈出去都是覆水难收。

你喜欢上一个人,想把最好的都留给他,最温柔的都予了他,然而没想过你给的固然好,却非他所要。

你注定会输。

 

 

03

 

 

第八赛季,新秀挑战赛。

王杰希之前没有给喻文州打电话,倒是喻文州猜出了七八分,却还是没有想到,王杰希已经为了战队牺牲至此。

他心里如明镜一样,甚至在最后起立给了微草队长最大的尊重和敬佩,对于王杰希为战队做出的一切,他的每一个决定,喻文州始终无条件支持。王杰希回选手席时一偏头就看见了喻文州,后者一边目光一路跟着他一边鼓掌,见他望过来笑着点点头,朝他竖起拇指。

王杰希没有回应,径直回到微草的选手席坐下。喻文州心里有淡淡的不安,却没有表现出来。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新秀挑战赛结束后各站队回到各自的酒店,喻文州给王杰希发短信,两个人背着队员摸了出来,有点儿像地下情人,每次全副武装的见到对方时就想发笑。

他们在S市的街头漫步,喻文州出来的赶,而且在G市不比S市,穿的少了。王杰希倒是捂得严实,一看就知是在B市待惯了,北方人对于严寒本能的自我保护。两个人一路走,速度又不快也发不了汗,眼见喻文州手指鼻头都冻得通红,王杰希有点好笑的抓过他的手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喻文州多少有些不自然,毕竟两个大男人在街上做这种亲密的动作过于违和,好在晚上了加之天儿冷街上没什么人,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王杰希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调整步速挡住了两人交握的手。喻文州扭着头完全没看他,王杰希有点无奈,拉着他停下了。喻文州走了两步被他拉着一只手,就着这么个姿势僵在原地,也不回头。王杰希叹了口气,把围巾摘下来围在喻文州脖子上:“我的错。”

一下子被温暖包围,喻文州心也有点软,本来就绷着劲儿这么一泄索性也就不再演戏。他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遇上了王杰希这么个人,架子刚端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以后要在一块过日子了还不定被他怎么拿着呢,不行不行。

战术大师这儿已经神游天外,王杰希见他没反应,绕到他身前伸手冰了他一下。喻文州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看着王杰希近在咫尺的大小眼,吓住了,茫然了好一会儿。王杰希也不说话,站着等他,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风声,在他们耳边,呼呼呼的刮着。

喻文州抬起头来看着看天空,轻声说:“没赶上下雪,真可惜呢。”

“等下次在B市的时候带你去看。”王杰希接话,顿了顿,又说,“其实有时候雪并不温柔。”

喻文州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他身上,王杰希一副“任君采撷”要英勇就义的表情,他没忍住一下子破了功,王杰希也松了口气,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他拉起喻文州的手亲了亲指尖,问:“好了?”

喻文州心都酥了,却还是故意板起脸说:“没好。”

王杰希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其实本来也没怎么生气,只是出于对他一个人把责任全挑起来的担心和没能分担他压力的自责,自己在跟自己闹别扭。于是他也没说什么,欺身上前按着喻文州后脑在冰冷的空气里交换了一个带着温柔的吻。

“最后一次,我保证。”他捏捏他的手,认真地说。

喻文州没了脾气,也知道王杰希不会说什么海誓山盟的情话,这就已经是他全部的信任。他以为他们坦诚相见,以为王杰希出口字字落地砸坑,殊不知这只是作为恋人的义务。年轻时候总把一切都想得太好,没经历过风雨吹打,不曾在意旁人眼光,却无法将身心都予那个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更无法从一而终。

喻文州没有想到,此后很多年,他会再也不惧怕于北方的寒冷空气,再也不惧怕任何一场分离。

 

 

04

 

 

喻文州第一次去王杰希在B市的租住房时,是第九赛季的夏休期。

他从机场拉着行李箱走出来,思考了一下是去微草俱乐部还是直奔王杰希家。握着手机上了出租车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准确表述出那间公寓的地址,只好报上了微草俱乐部。

他在车上给王杰希发信息,出租车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明显也是个荣耀迷,生在B市又少有不是微草的粉丝,听到他要去微草俱乐部热情十足,油门踩得十分卖力。一路上还在和他搭话:“哥们儿你也是微草的粉丝不?看你刚从机场来估计还是个死忠吧?不过现在都夏休了没啥人聚在那块了,你来晚了啊!”

喻文州哭笑不得,却还是礼貌地和司机聊着天。王杰希的回复很快来了,简洁明了的三个字:后门见。

喻文州想起来几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匆匆忙忙的见一面都慌慌张张好像违背了全世界,来和去都带着仓皇,王杰希叫他名字,他停下脚步,脊背僵硬笔直。他从后面伸过手来,缓慢地把喻文州的肩膀搂进怀里,手向下滑和他十指相扣,感情细腻动作轻柔仿佛对待已经相处多年的恋人。王杰希在他耳边说:“路上小心。”

从那一刻起,喻文州就觉得坏了,要栽。

对于这样的两个人,他们的爱情总是与目的性挂钩,感情和理智的天平在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感中产生倾斜,逐渐变成一个大角,挂着摇摇欲坠的不放手和歇斯底里的用尽全力。却偏偏靠那么点儿零星的温存维系住了,若叫旁人听去大约都会认为半是可笑半是荒唐。

可是怎么能放手呢?喻文州就那么多的温柔,分的太散,余下的全给了王杰希。王杰希有那么多的责任,担得太沉,拼命的分与了喻文州。他们就像两头孤独的野兽,在寒冷的夜里唯有相依才能靠彼此的皮毛取暖。

 

 

喻文州和出租司机道了别,走两步便是微草俱乐部的正门。他故意绕了个大圈,隔着老远便看见了王杰希的车,那个人倚着车门,穿着一身白色长风衣,衣角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在空中潇洒的哗啦哗啦。衣领竖起挡住了半边脸,显然是为了掩藏身份做的粗浅伪装。

他不急不缓地走过去,开口声音还带着笑:“不嫌热吗。”

王杰希正专注于脚下的蚂蚁,没注意到他过来了,听见声音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一扭头就是喻文州的脸,两个人四目相对却没有深情款款,王杰希抬起手晃晃袖子,很煞气氛的说:“很薄的,不信你摸。”

喻文州摸了摸:“是挺薄,我们走吧。”

王杰希勾勾嘴角,拉开车门去开车,喻文州还是坐在副驾驶位上,有点像几年前微草刚夺冠的那个晚上,两个人处于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周遭缓缓流淌着柔美的钢琴声,一路无话。

喻文州倦倦的,迷迷糊糊地跟他解释说战队那边事情挺多,关于下个赛季叶修就要重回联盟和针对他散人职业需要应对的方案,还有卢瀚文和战队磨合等等诸多事宜,在B市待一天就得回去了。王杰希边听边点头,顺手把风衣搭在他身上。由于叶修突然杀回来,各战队原定的夏休期放假其实都被打乱了节奏,队员们大都主动留下参与加训,同时网游里也是打得热火朝天。王杰希也并腾不出来多少时间,但两个人还是为见一面而挤出了时间。

王杰希家离微草俱乐部不远,在一栋公寓的第十七层,这一块位于市中心外围,地价算不上最贵却也绝非工薪阶层家庭能租下来的。以王杰希年薪自然不成问题。喻文州跟在他身后进门,王杰希把窗帘挂起来,午后明媚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照亮整个屋子,装修简单却很符合微草队长的风格,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萝,没有什么冗杂的装饰反倒衬出几分大气来。

喻文州饶有兴趣的转了一圈回到客厅,而后便被角落处那架黑色的钢琴吸引了视线。他试了几个音,手指灵巧的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映得阳光也一蹦一蹦,王杰希端着水杯过来,看着他的背影正要开口,忽然噎住了。

“你家居然还有钢琴啊?”喻文州背对着他,完全没察觉王杰希此刻表情的不自然。他慢慢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少见地犹豫了一下说:“啊,一个朋友寄放在这里的。”

喻文州扭头好奇地看他一眼,似乎是听出他声音里的虚,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拉开琴凳,双手放在琴键上嘴角上扬,一串音符流畅的从他指尖泻出,在整个单元里回响。

王杰希坐在一旁沙发上,撑着下巴闭着眼听,琴声落了之后良久才说:“没想到你还会弹琴。”

“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考过级,不过后来出来打荣耀没有再练,好多年没弹,手都生了。”喻文州起身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回答说。

“什么曲子?”王杰希问。

“克莱德曼《梦中的婚礼》。好听吗?”喻文州笑,从王杰希的角度看过去,那个笑容那么漂亮,漂亮得有一点晃眼。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两步迈过去,轻轻地亲吻喻文州的唇角。身子后错的角度,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钢琴的边沿。

那个角落里,“方士谦”三个字整齐精致地刻在黑色的钢琴上。

 

 

05

 

 

到苏黎世的第二个晚上国家队应邀和世联盟组委会共进晚宴,美其名曰“友好交流”,外国主席操着一口流利的黄少天听不懂的外国话拉着喻文州和叶修叽里呱啦,翻译在一旁为难得满头大汗,不知道叶修的话这样直接翻译过去合不合适。

那边唐昊早听官腔听得不耐烦,跟孙翔吵吵闹闹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黄少天差点掀了房顶,主席深感压力山大,不得不提前退场,留国家队一行在酒店包间里嗨翻了天。

王杰希坐在喻文州右手,不着痕迹地往他碟子里夹菜。对面方锐和张佳乐嘀嘀咕咕,等王杰希抬头看过去又立刻各自将目光移向别处装没事儿人,搞得王杰希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去管他们。

喻文州回头朝他无奈地笑一笑,匆匆忙忙地往嘴里扒拉菜,脑子里想的却还都是晚上的训练安排。正走着神儿忽然一股子辣顺着鼻腔呛进肺里,忙拉开椅子扭过身朝身后拼命咳嗽。黄少天原本正说得热闹,听见动静扭过头一看吓了一跳,他坐在喻文州左手边,赶紧伸手扶着他帮他拍着后背顺气儿,叶修那边递过来一杯水,他一边吵吵一边扫了一眼喻文州的碗,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朝王杰希怒目而视:“大眼你瞎夹什么菜啊看清楚没有啊?队长胃不好队医说了不能吃辣的,你什么意思啊你!队长你没事儿吧来喝口水,我说你没告诉过他吗上次……”

“少天。”喻文州摆摆手示意他没事儿,黄少天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神色仍有些不忿。王杰希有点儿尴尬,那边叶修把茶壶拎过去,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喻文州歇了一会儿,缓好了,坐回来朝王杰希递了个抱歉的眼神:“没事儿的,我刚刚想事情,没注意。”

王杰希摇摇头,低声说:“你怎么……”忽然又停住了,大约是想问怎么没告诉我。喻文州淡淡地笑:“没事儿了,觉得没有必要,就没和你说。”

也是不想他担心。王杰希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出来,想说什么,末了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把他碗里的那种菜全夹了回来。

没事儿,没关系,不要紧。喻文州总是这样,让人感觉始终和他隔着一条越不过的线,他把自己保护得那么好,一丁点儿内心都不让人窥见。

 

 

王杰希接到简讯的时候正是午休,他和同房间的张新杰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忙忙地拎着外套出去,苏黎世安静地沉睡着,喻文州和叶修有一搭没一搭地分析着比赛视频,转个头从窗户望下去就能看见王杰希出门的背影。

方士谦看上去和三年前一样,见了王杰希露出招牌微笑:“嗨小队长!”

王杰希把手机揣回口袋,隐约松了口气的样子:“前辈……你怎么来了?事先也没说一声。”

方士谦双手插兜打量他:“听说你们要打世界联赛了嘛,正好我在休年假,过来看看。你——打算回来了?”

王杰希知道他指的是魔术师打法,从他拒绝担任队长职务开始,这些大神们就差不多猜出了他的想法。魔术师打法固然精彩,他却还是因为近乎任性得将这些责任推给喻文州而有些内疚。

他知道喻文州从来不会拒绝他。

方士谦看出他的纠结,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做的很好了,杰希。”语气里竟然有一点欣慰和释然。

他上前两步,张开双臂,将那个曾经靠着他肩膀的微草的支柱纳入怀中。

“欢迎回来。”

他们身后,转角的地方,喻文州手里拎着装有复印来的战队资料的袋子,慢慢慢慢地蹲下去,胃里火烧火燎的疼。

 

 

06

 

 

荣耀世界联赛总决赛的最后三秒成为了荣耀史上的绝唱,索克萨尔倒下的那一瞬间王杰希的王不留行和黄少天的夜雨声烦同时杀到,以几乎完美的配合带走了对方最后两名角色,他们身后的石不转放下逆光的十字星,屏幕上闪出令所有中国荣耀迷们欢呼的两个大字。

荣耀!

走出比赛席的时候王杰希转过头去找喻文州,后者嘴角抿起浅浅的弧度,却掩不住眼底跳跃的兴奋。

那之后很多年,王杰希只要想起那一幕,脑海里总会闪现出站在领奖台上的喻文州。

把冠军奖杯递给张佳乐的喻文州,说着想看雪的喻文州,举杯示意的喻文州,笑容温柔的喻文州。

在回国那天庆祝夺冠晚宴后的KTV里,唱着《不如不见》的喻文州。

那个闯入他生命里,占据了很大一部分,连最后的离开也毅然决然的喻文州。

最耀眼的喻文州,最无助的喻文州,最孩子气的喻文州,他都看过了,那么多年月跌跌撞撞也走过了,可直到最后,他们终于还是错过了彼此。

他想,这能怪谁呢。是他先逾越了界限打破平衡,妄想获得更多包容。却忘了喻文州从不是什么善类,他在履行恋人的义务,认为自己抽身而退得还有转圜余地,喻文州又何尝不是。

他从来不曾被美景蒙蔽双眼,他是场上最冷静的战术大师,捕捉机会和细节的敏感毫不差于王杰希。他以为这是一场公平的游戏,心里的天平却早已出现倾斜。

怪就怪,爱的不够吧。

 

 

尾声

 

 

喻文州弹琴很好听,诚然他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手,弹钢琴这种事情,的确衬他几分风雅。

王杰希看着他放在钢琴上的手,那双保养得很好、赢过世界冠军、漂亮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妥帖圆润,他曾在寒冷的严冬将那双手揣进口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们,而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那样做。

喻文州眯起眼睛,他放在那架黑色钢琴上的细边平光镜反出刺眼的光亮。B市初夏的阳光不温不火地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他黑色的头发映出毛茸茸的暖意。王杰希倚着钢琴,面朝落地窗背对他,低着头,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按着一只打火机的开关。火苗“啪”的窜出来,又随着那只打火机在他掌心的翻转偃旗息鼓。阳光勾勒出他金色的轮廓,因为有段日子没剪而略长的头发蓄在颈后。

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左手手腕上还戴着那块黑色底盘的机械表,那是去年喻文州买给他的生日礼物,王杰希很喜欢,去哪里都戴着它。

喻文州笑了笑,他转头去看王杰希,目光却好像穿过哗啦啦飞起的时光,回到他们初相见的时候。他们所剩不多的时间随着曲子进入最后一小节进入倒计时,然后他们会拎起公文包,像两个路人,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生活。

虽然喻文州明知道,只要他停下,站起来拥抱王杰希,哪怕什么也不说,他们就会回到从前。他确实也很想这么做,和过去的几千个日日夜夜一样,他心里有一个人,让他跋山涉水披荆斩棘才找到自己的悲欢,却没有伸手挽留的勇气,和一辈子不分离的决心。

他们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着,跟在时光巨大的洪流后面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没有岁月可回头。

爱情哪里有公平,它只会让每个年轻人飞蛾扑火也想要靠近生命中的光明,轰轰烈烈地燃烧成灰烬。理智的人经不起太疯狂的爱情,他们懂得点到为止,懂得小心翼翼,到头来连全身而退都那么淡然,像不烈的酒,平淡的相逢,平淡的结束。

风卷起尘沙,拍打着路人的脸颊。喻文州尾音落下,合上琴盖,撑着它缓缓站起身。王杰希磕出一根烟来,试着点了几次,没有点上。

喻文州把烟从他手里抽走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嘴角还勾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字正腔圆地念出那首曲子的名字:

“《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再见,王杰希。”

他说着,从容的转身,拉开门走出去,门锁合上的那一刻王杰希才回过神来,他从落地窗看下去,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B市尘土飞扬的街道中。

他启唇,一字一句悄无声息:

再见,喻文州。

可惜我们没在一起。

可惜终于和你分开。

 

 

Fin.

 

 

*写在后面的话。

 

 

说不上什么复杂的心情,这篇文卡了挺久,我听着《The Truth That You Leave》去河边溜达找灵感,硁硁强强一个星期才写完。期间把方士谦拉进来友情客串,并没有方王的内容,只是在喻文州看来,王杰希选哪条路都比和他在一起来的好过。这里的曲子是喻文州弹给王杰希听,先离开的其实是王杰希,我写的乱七八糟,不知道有没有写出那种感觉,送与看客,就请多包涵。

我萌上王喻起初是因为这俩人都苏,一个心里九曲十八道弯儿打死不说,一个责任在肩偏偏太沉重得压死自己,对外一水儿的理智分明,对内偏添几分无端的消磨,随着时间把自己埋进这段踉踉跄跄的爱情里,活也不得死也不得,吊着半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对谁都是折磨。

结局固然不尽人意,但两个男人的爱情在我以为,仅仅如此而已了。

——可惜终于还是和你,最平淡的错过。

 

 

 

陆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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