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

名叫陆淮。
人生下酒,山河入鞘。
独木桥看似比阳关大道宽。

【张喻】时差(短,已完)

  

 

*原著向,张副队OOC严重,私设有,慎。

*CP冷到没朋友,注意避雷。

*BGM: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江美琪。

*文章发展走线按照歌词。每一小节第一段时间从后往前,第二段从前往后。可能写的有些乱,望多包涵。

*喻文州中心向第二篇,张喻。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

 

 

小路两边的树木像是新修剪过,莱茵河源头的瀑布周围腾出水雾,水流从高处落下,砸到河底,或是某块石头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轰隆,哗啦哗啦。

这里一向是年轻情侣们的圣地,从莱茵河畔放眼望去能看到很多情侣装。瑞士的小路总能给人乡村原野的舒心感觉,没有乌烟瘴气,没有尔虞我诈,理想中的世界那么美好,像个不真实的幻影。

张新杰拉着行李箱,踩着石子铺成的小路,背对着莱茵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蓝雨一行初到Q市的时候正赶上刚下过雨,整座城市都笼罩着潮湿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云淡天蓝,空气清新。

霸图主场,自然要招待一下,何况喻文州刚刚担任队长。一番寒暄之后,张新杰主动提出带他熟悉一下场馆和环境,也算是祝贺同期生。

喻文州和他握过手,回他个礼貌的微笑,说:“那麻烦张副队了。”

黄少天虽然不满队长一到霸图就被人拐跑了,不过人家理由充分得正大光明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千叮咛万嘱咐队长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喻文州好脾气地一一应了,最后交代他们先去宾馆整理好东西,别忘记练习。

张新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转过身来,抱歉的笑笑说一句久等了。

他摇摇头,在前面带路。两个人一前一后差了一步半,隔开小半个中国。

此后很多年,喻文州还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不浓不烈地透过云层洒下来,雨后的城市像被蒙了一层纱。他跟着张新杰亦步亦趋,穿过走廊,路过比赛场馆,然后在黄昏将至的时候,坐在附近的小餐馆里,吃了一碗面。

喻文州甚至觉得,霸图的食堂可能还不如那碗面好吃。

 

 

[这里的小吃很特别。]

 

 

苏黎世在克里特语里的意思是“水乡”。

那是张新杰第一次听到喻文州用那种语气,温柔地介绍起这个古老的城市。

世界联赛拿了冠军后他们被允许留在瑞士公费旅游三天,张新杰和喻文州站在圣彼得大教堂前,低头抬头,有飞鸟掠过,白云天空延伸到无限的远方。

那时候他们真的想着,再往前走一步,领个证,回家过年。

可是谁也没有。

张新杰带着喻文州去逛小吃街,沿路他们买了各种各样的纪念品和零食,带给队里人,还有带回国。夜幕降临时灯光霓虹照亮整座城市。张新杰回头,看见似乎有星辰落进喻文州眼睛里。他笑一笑,哪怕不是神仙眷侣不食人间烟火,也很好。

苏黎世不落雪,不然张新杰都会差一点以为他们能一直这样走到白头。

只是差一点。

终究他们没有。

 

 

第六赛季是属于蓝雨的狂欢。

就连平时作风良好滴酒不沾的蓝雨队长都被队员们强行灌了几杯,喻文州算是直到最后保留战果比较清醒的一个。把队员挨个送回宿舍以后出了一身汗,酒精作用和拿了冠军的兴奋确实也睡不着,索性出去压马路。

一个人干这事儿比较寂寞,喻文州倒也悠闲。夜晚街上人少,他不用担心被认出来。晚风一吹被汗浸湿的T恤贴在身上,有点儿透心凉的感觉。

然后他遇上了张新杰。

张新杰是来看比赛的,霸图只来了他一个,一是他是副队,二是来学习战术并且做记录。看完比赛从场馆出来去吃了个饭,然后出来散步消食,他其实全没想过能碰上喻文州。

算是意外之喜。

意料之中喻文州喝过酒,但整个人很清醒,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张新杰伸出手,说:“恭喜夺冠。”

“谢谢。”喻文州反应过来,微笑地完成了礼节,“张副队来看比赛啊,真巧。”

“是。”张新杰说,感觉收回的手上还带着人刚才一触即离的体温和掌心的薄汗。

那天晚上,他们就蓝雨夺冠的那场比赛展开了战术交流。蓝雨的队长和霸图的副队长就这样在G市夜晚的街头并肩走着,像久别重逢的老友,末了互换了手机号码,彼此道别,然后转身。

张新杰和喻文州的友谊,就从第六赛季开始。

 

 

[这里的Lette不像水。]

 

 

国家队夺冠那天晚上,在以黄少天为首的一干人撺掇之下,国家队所有成员在酒店一层的包房里喝的稀里哗啦。

喻文州刚处理好赛后新闻发布会的一系列事宜,最后一个到场,理所当然地被灌了酒。黄少天仗着酒劲儿上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嚷嚷着要先罚三杯,喻文州也不恼,随着他们闹,夺冠的欣喜涌上心头,或许想着就这么醉一场也无妨。

张新杰坐在和他隔两个座位的左手边,刚挂断和韩文清的电话,手机握在手心里,拇指还停留在结束通话的按键上,机身微微发烫。他垂下眼,看着屏幕上一分三十秒的通话时间,抿了抿唇线拿着酒杯站起来。

喻文州的视线跟着他,不急不缓不温不火,灯光映在他黑色的瞳仁里。张新杰面向他,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棱角硌得手心生疼。他说:“队长。”

我敬你这杯,敬你一路走来,敬你不曾后退,敬你带我们获得胜利,敬你全部的勇气。

所有人都站起来,或七扭八歪摇摇晃晃的,但全都朝向喻文州,和站在他身旁的叶修,开口稀稀拉拉。

“队长!”

“队长。”

“队长和领队!”

“领队哈哈哈。”

叶修哭笑不得,只好意思意思跟着举杯,不过他是坚决不喝。喻文州眼睛亮亮的,目光一个一个的扫过去,最后低声开口,嗓音似乎因为酒精缘故染上一丝喑哑。他说:“国家队。”

“我们是冠军!”

 

 

第八赛季的时候,张新杰和喻文州的关系称作挚友。

QQ上的聊天记录已经有了几百页,大多是战术讨论,时不时互相传个视频交流下心得感想。他们也闲聊,在夏休期或者过年空闲的时候,聊人生聊理想,聊退役后,聊自己的志向。

 “听说法国有一种酒很好喝。”喻文州说,“有机会的话很想尝一尝。”

张新杰问他最想去哪里。

“巴黎吧。”喻文州想了想,他没有说,其实跟他在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好。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很好喝。”张新杰说。

“至少不会像水。”喻文州笑。

不得不说喻文州是很好的对手和朋友,作为齐名在四大战术大师的两个人不论交流还是默契都没的说。久而久之似乎也成为一种习惯,彼此的名字总是在最近联系人一栏靠上的位置,点开窗口的时候,就像心里盛开一朵不知名的花,温温柔柔缠绵缱绻,生长出纤细的芽,看上去柔软却坚定地,生机茁壮。

 

 

 

[这里的夜景很有感觉。]

 

 

刚到苏黎世的那个夜张新杰倒时差睡得昏天暗地。和他同房的是王杰希,房间是随机分配的,当然几个想自由结合的私底下换了,喻文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儿。晚上喻文州敲门告诉王杰希说安排的时候张新杰还没醒,王杰希想叫他起来却被喻文州制止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呼王杰希出去说话,然后说:“张副队倒时差比咱们要累,让他睡吧,没事儿的。”

喻文州真的就是这么一个体贴的人,联盟里没有人能否认。

这也正是为什么,不管到哪里,他走在前面,并不强壮的单薄背影却扛起了整个队伍的责任和担当,扛起了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荣耀。

仿佛给人感觉他在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在就无所畏惧。

 

 

张新杰那让全联盟吐槽的作息时间在某些时候的确挺虐心,对上喻文州倒是没有那么麻烦。原因在于经常他跟别人讨论到一半,或者看比赛看到一半——例如叶修对黄少天那次——睡觉去了,多少让人扫兴。喻文州全不在意这些,他复盘后整理笔记,存好文档,看着两人在张新杰熄灯时间前半小时就停下来的聊天记录,笑了笑。G市夜空的星星稀疏,有的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那时候喻文州想苏黎世的天空一定比这好看得多,甚至他可以想象到深邃的墨蓝色和漫天繁星闪烁。

然后他就这么站在窗户前,吹着夜风,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晚安。”

 

 

[在一万英尺的天边。]

 

 

喻文州是最后一个登机的。在把所有人的行李都打点好、联系好苏黎世那边的接机人员后,他关掉手机,面向大家宣布飞机即将起飞,并嘱咐他们飞行期间的注意事项。一切妥当后他坐到叶修身边,打开IPad开始整理资料。

张新杰和肖时钦坐在他们后面一排,听见叶修问:“那么认真啊,这些事情也要你亲自动手?”

“只是自己来更放心一些。”喻文州回答,他知道叶修是指这些琐碎的事情。

然后他们开始小声交谈,时不时停下来看一个视频,或者做什么记录。叶修虽说是不管,也不会全扔给喻文州一个人,毕竟到那边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情况,身体精神上都需要充足的休息,所以他理应帮衬些。后面黄少天唐昊孙翔闹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喊着玩什么游戏,张新杰皱了皱眉,低头翻看起手上的资料。

飞行到后半段时张新杰有些撑不住了,跟肖时钦说了一声便找空姐要了毯子来搭在腿上闭目养神。喻文州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他一眼,凑到叶修耳边说了什么。张新杰迷迷糊糊听见叶修说“成”,然后身边肖时钦似乎是起身换了个位置。喻文州在他身边坐下,给他拉了拉下滑的毯子,看着他靠在飞机舷窗上的头犹豫了一下揽过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他枕在自己肩膀上。

张新杰朦胧中觉得睡得踏实了些,醒来的时候喻文州正听着音乐,见他醒了找空姐要了杯牛奶,放在他桌子上推了推,说:“喝吧。”

注意到他右手有点僵硬,张新杰抱歉的问:“我睡了多久?”

“没有很久。”喻文州笑了笑示意没关系,“我们快到了。”

张新杰觉得这一觉真是睡得好极了。

 

 

“我们出去旅游吗?”喻文州说,倚在门框上看着正在整理衣柜的张新杰。恋人回过身,就着气息交缠送上一个吻。“别闹,还在季后赛。”

“没闹。”喻文州垂下眼,莞尔道:“我说夏休期的时候。咱们去海边吧?”

“到时候再说。”张新杰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把他已经空了的行李箱拉上,放起来。

那是第十四赛季,张新杰退役后向家里出柜,不出意料的遭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他二话没说,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飞到G市找了喻文州。

喻文州有时候真的觉得,在一如既往和绝不回头这一点上,张新杰继承了韩文清,不论是霸图的传统,还是骨子和血液里的那股子傲。

 

 

[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

 

 

喻文州蹲在G市的海边给张新杰打电话,拨通号码之后,嘟,嘟——没有人接。

他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它。反复几次,最后叹口气,直起身活动着蹲麻了的腿,海风吹过来,撩起他的衬衫衣角和额前的碎发,平光镜后狭长的眸子眯起,海岸线驶过来的轮船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第十赛季,霸图在最后总决赛输给兴欣。喻文州也不知道张新杰在忙什么,不过丢了冠军心情到底不会太好吧。

虽然他是那样一个人,纪律严明理智得一丝不苟,但喻文州就是知道。

他犹豫很久,QQ窗口点开好几次又关上,终于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海景房啊。”张新杰有点诧异。

喻文州从他手里接过箱子,笑吟吟地开始整理东西来布置这个他们将要度过一周假期的地方:“是啊,本来没想着能抢到手,不过要说风景的话这里的位置最好了,运气很好呢。”

张新杰转头看着他,喻文州却全没在意,自顾自的拉箱子,然后招呼他去帮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末了一句话也没憋出来,只应了一声:“嗯。”

他们去看海,光着脚走在沙滩上,喻文州捡了个海螺,趁张新杰不注意凑到他耳边吹,呜呜呜的,喻文州哈哈哈哈,一边跑一边朝他喊:“听见海螺姑娘的声音了吗——”

难得看见蓝雨队长像个小孩一样,张新杰没忍住跟着他一块笑,两个人追追停停,终究宅男缺乏锻炼的体质导致没了体力,最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张新杰一把拉住喻文州。后者一个没站稳踉跄一下,然后带着他一起栽在沙滩上,互相抱在一起,来回笑着闹着滚了两圈,张新杰眼镜都歪了,看着特别喜剧,被喻文州笑个不停。

他索性摘下来,按着喻文州的后脑就亲了上去。

然后他们在黄昏的海边,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在讨价还价的商店。]

 

 

张新杰再去G市的时候是第九赛季客场战蓝雨。喻文州例行公事的欢迎了霸图一行人,当天晚上等他们整顿停当了就把张新杰叫了出来,美其名曰老朋友叙叙旧。

出来的时候以黄少天张佳乐为首的一群人眼神怪异地盯着张新杰,似乎都不明白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张新杰也不好说什么,更不知从何解释。最重要的是,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个喻文州,日久天长,竟生出一点感情了。那朵花迅速地生长着,缠绕整个心房。

久久不绝,生生不息。

但他们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有先说出口,就像彼此都藏着一个美好的秘密,开出碧绿的藤蔓,向着阳光渴望救赎。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们去逛了当地的小吃店,还有各种纪念品的商店。特色不少,小玩意儿到处都有,满足各地游客不同的喜好。喻文州拉着张新杰东逛逛西晃晃,跟店主砍价砍得不亦乐乎。

张新杰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觉得偶尔能见到这样的喻文州,这样的别人见不到的喻文州,不是蓝雨队长的喻文州,于他而言似乎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义。

爱一个人啊,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它甘甜还是苦涩,不知道它是否值得,不知道未来的一切。未知的总让人恐惧,但摊上的是喻文州。就像他调好了一杯蜂蜜,你明知有毒还是一饮而尽。他的微笑,他的温柔,他的睿智,他的从容,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他画了个圈,面朝你做邀请手势,就算是陷阱,你不得不跳。

爱一个人呵,你无法想象过程和结局哪个美好,无法想象假设出来的以后,无法想象要承担怎样的快乐和痛苦。想象的都不真实,偏偏遇上的是张新杰。就如你为了约会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他掐着表慢悠悠的告诉你迟到了十分钟。他的冷静,他的理智,他的一语中的,他的不动声色的体贴,他的一抿唇一蹙眉,他也有忠骨柔情也有侠肝义胆,爱与不爱,由不得你。

 

 

[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

 

 

喻文州曾经想过,就在夺冠的那个夜晚给张新杰打电话。但是为时尚早,何况还抓不到那一丁点儿零星的头绪,百爪挠心翻来覆去,手机在掌心翻了几个面,终于还是被理智战胜了感情。

相逢太短,匆匆岂能喜欢。

 

 

第十八赛季,喻文州退役。

退役后喻文州答应了冯主席的邀请,直接进入联盟高层工作,并被作为荣耀联盟主席的下一届接班人重点任用提拔。张新杰退役后没有留在霸图内部继续工作,而是为了和喻文州在一起到G市这边找了工作。他们同居已有四年,张新杰和家里一直僵着。期间为了不耽误喻文州工作一直拒绝他“陪你回家看看”的提议。直到喻文州退役,张新杰才回到四年没回过的家。

其实准确地说,这四年间他并不是和家里全无联系。离家之后张新杰也回去过,但每次不是被赶出来就是没有人回应,每逢年节发出的问候短信或电话也都石沉大海般的没有回音。他并不急,也不后悔,只是对喻文州说,时间还太短,他们慢慢会接受。

回张新杰家的那一次,最后还是以喻文州被张父揍出来为结尾。那是喻文州第一次见张新杰生气,并看不出来他的怒火,但喻文州能感觉到。他紧紧握着他的手,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没说,朝他的父母鞠了个躬,然后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来。

喻文州跟着他,站在城市的街头,又好气又好笑地叫他的名字,脸上还有淤青和红红的巴掌印。张新杰停下来转过身,拧着眉头看他,他只是笑,捏捏他的手,说:“没事儿。”

终于还是不欢而散。他抬手摸摸他的侧脸,皮肤红肿还有点发烫,没有问疼不疼,没有说对不起,只是拉紧了手,说:“回家。”

喻文州说:“好,回家。”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

 

 

那个夏天张新杰工作调动要去巴黎交流学习三年,喻文州却不得不留在联盟工作。他提出带他一起走,却被喻文州婉拒。他们交换一个吻,然后他说:“我等你回来。”

张新杰走的时候赶上全明星周末,喻文州没来得及去送,只是站在幕布后面给他打电话:“到了发条短信过来就好,要倒时差的话注意身体,别太累。记得传巴黎的照片回来呀。”

张新杰说好,然后挂掉电话,关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通话时间,一分三十秒,和许多年前突兀地重叠在一起,这么多年的过往,就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一般,无可避免地铺展在了眼前。

他闭上眼睛,想起来飞往苏黎世的飞机上喻文州的体贴,喻文州手心的温度,喻文州的肩膀。

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辛苦。

难免会辜负谁,养育自己的父母,对自己抱有期望的领导,不能理解的朋友。

他们费尽心力,倾尽所有来在一起,没有任何好处,唯一能证明的大概就是他们真心相爱,不然不至于这么荒唐。

 

 

张新杰走后喻文州同时向家里摊牌,他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刻意隐瞒,但已经相隔十万八千里他不说张新杰自然不会知道。或许是带着那么一点私心,不希望他在走之前还和自己面对这些事情。温柔体贴是喻文州的优点同样也是他的缺点。和张新杰一起回家的时候,虽然知道他嘴上不说,但喻文州很清楚他心里很难受,他们相爱,偏偏要经历这些艰难坎坷还不一定能修成正果,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图个什么。

喻文州当然也怕,怕哪天张新杰就说分手吧,怕自己先坚持不了缴械投降,怕会伤害太多人,怕面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但他还是要走下去,和张新杰一起,抱着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信心走下去,一如既往地走下去。

他希望只有自己的力量也可以撑起一切。

结果当然是,喻文州被自己家的老爹也揍了出来。

 

 

[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

 

 

由于法国和中国的时差相差了七个小时,通常喻文州吃过午饭张新杰才刚醒,喻文州该睡觉了张新杰正忙着开会。

喻文州有时也会在睡前给张新杰打个电话,可张新杰却不能每次都准时的接起。到后来只好改成了发短信,通常是顺应巴黎那边的时差,例如“午安,记得午休,照顾好身体”之类,张新杰看到了,就回一条“晚安,好梦”,或没看到,事后也不会再发过去。喻文州一向浅眠,手机震动的声音也能惊醒。自从接手荣耀联盟主席的工作后更忙了一些,睡眠也不是非常好。不过他乐在其中,张新杰也不好劝什么,他在巴黎,依旧准点睡觉,依旧精明能干滴水不漏,依旧心机巧妙八面玲珑,因此赢得了领导的喜爱和提拔。

后来几次喻文州喜欢上了用传真机,一是它不会打扰张新杰工作,二是方便快捷。有时候两个人真的都忙得连传真也顾不上,越来越充实的生活却好像在逐渐形成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把本就分离的两人越拉越远。

 

 

喻文州知道,不论再怎么密切的联系,再如何动人的情话,再怎么体贴的问候,也扛不住在他身边,递一杯水,披一件衣。感情本就具有时效性,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久早已算不上小别胜新婚,更无法说什么缠缠绵绵你死我活的道别。他们都太理智,给予对方最大的空间和自由,熟悉默契得像刻进骨子融进血液,不是爱情,而是亲情。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一种感情,永远不输给时间。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

 

 

张新杰接到喻文州的电话时刚刚下班回到公寓,衣服刚挂上鞋还没换手机就响了。是班得瑞的Heaven On Earth(人间天上),看到来电人着实惊了一下。他一边扶着衣帽柜换拖鞋并把皮鞋摆正,一边划开了接听。巴黎的八点钟在中国应该是半夜三点,他有点责备的口气:“怎么还没睡。”

“刚从联盟回来,还在路上。”喻文州声音有点喑哑,疲倦和着电流的微弱电音传到张新杰耳朵里,带着点儿不真实。喻文州开着车窗,一手扶着方向盘打轮转弯,时不时有汽车从他的车旁边呼啸而过,街道扬尘的声音持续一点几秒便重归寂静。他顿了顿,低声说:“我想你了。”

“还有一年。”张新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按着眉心,语气里带了一点安抚,说完又补一句,“我也是。”

喻文州似乎是笑了笑,这一句话仿佛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让这段日子以来因为高强度工作而时刻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开车注意安全,很晚了,快回家吧。”张新杰抬头看了眼表,说。喻文州应了声:“你也早点休息。”

“好。”

“晚安。”

“嗯,晚安。”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张新杰听到那端传来硬物碰撞的巨大声响和汽车轮胎与地面急速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不可控制地颤抖,划了几次才划通喻文州三个字,话筒里却只传来急促的提示音的嘟嘟声。

他反复拨了几次,无人接听。

张新杰站在巴黎最繁华的商业区周围他自己的公寓里,一颗心晃晃悠悠地向下沉,像三九严寒吹来一阵冷风,骤然瑟缩起来。

时间的齿轮在这个夏天开始飞快转动,带着回不去的所有过往,轰轰烈烈地往前,一去不返。

 

 

[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

 

 

张新杰回到苏黎世的时候是第二十一赛季,国内游戏行业被新流行起来的全息模式推向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全息热潮无可阻挡,荣耀已经逐渐开始走下坡路,仗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才勉强维持着运营。许多老玩家对荣耀的感情促使他们继续待在这个他们为之奋斗为之深爱了很多年的地方,荣耀联盟也想尽办法改革创新,但大势已去,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祈求时间再走的慢一点,为这个他们曾经的挚爱,多停留一些。

张新杰坐在莱茵河畔的长椅上,双肘撑着膝盖十指相扣抵住下巴,看着有情侣向河里扔硬币许愿,有情侣顺着水流放下写有愿望的纸船。他思绪忍不住飘远,不可避免地想到喻文州。想到他说喜欢巴黎,想到他打荣耀时神采奕奕的表情,想到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的从容温和却针锋相对,想到他看着大海时安静的侧脸,想到他叫“新杰”时的语气,想到他阴谋得逞时的笑容,想到他代表国家队站上领奖台时的意气风发,想到他说我想你了,想到那个告白的夜晚,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星光落了满眼。

直到身边一个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先生,要硬币吗?可以许愿的神奇的硬币哦——”

小姑娘认真而神秘地故意压低声音对他说,张新杰笑了笑,从她胸前的小篮里拿了两个,随手给了张纸币,然后摸摸她的头发,说:“不用找了。”

“谢谢您,好心的先生,祝您的愿望能够实现!”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开心的转身,一蹦一跳地去寻找她的下一个客户。

张新杰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摊开手看着两枚安静地躺在掌心的硬币,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河边,一弯腰一伸手就能撩到河水的地方。

他把硬币握在手心,像很多年前他们并肩站在圣彼得大教堂前看到的神父祷告时的姿势一样,虔诚的,认真的。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许愿:

我爱他,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与记忆里喻文州带着笑意的温润声线重合。

“我爱你,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

 

 

他扬起手,用力地掷出去。两枚硬币带着手心的薄汗,在空中反射着阳光,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向河中央飞去。入水时清脆的一声溅起细小的水花,然后迅速沉入河底。

像扔掉他们的一整个曾经。

张新杰在河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莱茵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Fin.

 

 

 

*写在后面的话。

 

到后面没有分两段写,因为时间点再提前的话我不知道要提前到什么时候,刚出道?青训营?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交集,算是个小小的BUG,希望大家谅解。

我原来没想到这篇会那么难写,本来在喻文州中心向里这篇文没有作为重点,我以为这两个人就像过客,打个照面,坐下喝一杯咖啡,长话短说地讲一个故事,曲终人散时拿着公文包各奔东西,没有牵挂的散场。

可是反复修改了好几遍,折腾了两天一夜,总算把这个故事不算完美地呈现出来了。但我觉得足够完整,我想说的,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全都在这里面了。

我不知道莱茵河畔会不会有人扔硬币放纸船,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卖鲜花或者硬币的小姑娘,不知道有没有长椅。私设有点多,如果有人愿意看到这里并且听我啰嗦完,那么请允许我在这里郑重地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看了他们的爱情,他们的悲欢离合,也谢谢你能包容忍受我任性的结局。

不管结局如何,他们活在我的心里。

他们是永恒的爱情。

 

 

陆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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