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

名叫陆淮。

【盾冬】Redemption(短篇/已完结)

一个突发奇想的、很短的故事。
不算很盾冬的盾冬。冬铁友情向和解,其实我不太清楚我到底写了什么,希望还不算太糟。
但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正文:



一片混沌。黑暗。寂静。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出现了风声,呜咽着的风,逐渐大起来,狂暴而猛烈,向着上方。
然后周围的场景出现了变化,不再是一片黑暗,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的黑暗。空间里开始出现了色彩,光照了进来。
现在他的世界不再是单调的黑色了,白色向上蔓延,包裹了浓稠的黑。然后那黑变浅,变浅,变成深蓝,变成浅蓝,变成天青色,雾蒙蒙的天,白色的云,和四周的白雪。一切都向上、向上。
原来我在下坠。
他终于明白了。



巴基在一片失重的坠落感中掉回了自己床上。
他现在躺着,身子底下有实物,实实在在的东西,托举着他。但那不足以消除坠落带给他的眩晕。他艰难地眨眼,然后睁开。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和梦魇中一样的白。
这让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阵,但很快他就不再为这个震惊了,因为他发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
关于他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来了,他想起他们去出任务,距离他加入复仇者已经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了,他现在已经能很好地配合他们。所以,他们是去出任务。然后,但是,一切都超出了控制。
娜塔莎受了伤,他记得这个,但是应该不严重。然后史蒂夫,史蒂夫——从大约八十米那么高摔下来。托尼接住了他,但很快他和他的那身战甲就被击中了,他们呼叫他,没有得到回应。巴基朝他摔飞过去的那个方向找他,战甲的胸口出现了裂痕,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想象在里面的托尼怎么样了。他费劲地把他从战甲里“挖”出来,然后,就是那时候,他听到通讯器里史蒂夫的大吼。
巴基眨眨眼睛,然后慢慢地活动自己的颈椎,他以为他会看到史蒂夫。这几乎是肯定的,他们总是之中的一个守着受伤的那个,就坐在对方床边,从二战时到如今都是这样。山姆为此说他们简直就像是一对儿正在热恋中的情侣,离了对方就活不下去。
但是没有,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并没有看到史蒂夫,他看到了——
托尼。
托尼·史塔克,没有穿着他出席公众场合时常穿的那身昂贵的西装,也没有穿他在实验室里常穿的那件黑色禁脏的工作服汗衫。他穿了一件卡其色套头线衣,宽松的深蓝色灯芯绒长裤,门口的挂钩上挂着一件一眼看见就知道是属于托尼的棕色长款风雪大衣。不是因为风格,而是因为一看就很贵。
巴基很少见托尼穿这身衣服,他曾经甚至怀疑托尼连夹克衫都没有。他是把家搬到他的病房来了吗?
托尼在巴基醒的那一刻就将身子稍稍挨近了些,从喉咙里发出“噢——”的一声。然后他们对视着,房间里弥漫开一股尴尬的气息。
巴基祈祷,上帝啊,他真的没有和托尼单独相处的经验。
他们的关系算不上好,甚至连正常都说不上。巴基、史蒂夫和托尼三个人心里都明白那是为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托尼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伸手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罗杰斯在这儿守了你五天,被克林特强行拉回去休息了。”托尼说,他离巴基还是很近,这种时候巴基就会觉得老天啊托尼·史塔克的眼睛真是太他妈大了。托尼干巴巴地继续道,“所以……我就在这里。”
巴基反应了一下:“我昏迷多……”
医务人员推开门,医生和护士,他们涌了进来,把托尼挤到了后面。巴基看着男人脸上出现了一种托尼·史塔克的专属表情,眉毛高高地耸起来,眼睛瞪大了,——他的眼睛真的很大,并且很好看——就好像他很介意但又不得不这样,那是一种有点孩子气的生气和憋闷。
巴基有点想笑了,但他看到托尼站在医生和护士身后,望着他,巴基读出了他的唇语。
“九天。”
上帝。

史蒂夫接到了巴基苏醒的消息便立刻驱车赶往医院,在他到之前的这一段时间,巴基和托尼一起待在一间病房——大概是全纽约最豪华的那间病房,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里面,就他们两个人。
沉默着。
巴基想说点什么,即使经过了七十多年冰冻,再找回他自己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失去七十多年前属于詹姆斯·巴恩斯的那种幽默细胞。他没有以前那么爱讲话了,但好歹他还能说点什么。可是他的嗓音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托尼倒了一杯水给他,这让他有些惊讶,因为托尼甚至贴心地把床摇了起来。
他喝了那杯水,“谢谢。”然后他说。
“不用。”托尼还是那种听上去有点生气,但又有些柔软的语气,是的,那竟然是柔软的。他说,“你——”
巴基看着他,他看着巴基。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史蒂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两个男人对视着。而后,托尼用生硬的语气说:“找个时间,我们谈谈。”他开始往外走,拿下了自己的大衣,但还是看着巴基,史蒂夫知道他是在对巴基说话,“等你出院。”
“用不了多久。”巴基轻快地说,微笑着,“谢谢,再见,史塔克。”
托尼没有回答,他擦着史蒂夫的肩出去了。
史蒂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巴基看着他,天哪,他眼睛底下居然挂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胡茬凌乱地冒出来,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角泛着红色。史蒂夫穿着惯常的衣服,一件蓝白色条格相间的棉质衬衫,外套是深棕色的皮夹克,还有那条一个月前商场打折他们一起买的黑色牛仔裤。
尽管看上去凌乱,这些还是不能遮掩他的英俊,哪怕一丝一毫。他站在这里,巴基就觉得阿波罗就在这里,他的家,他的生命,他的救赎,全部都在这里。
“好了,史蒂夫。”巴基说,和他一样,眼圈发红,“你要在那儿站多久?”

史蒂夫看起来严肃极了,巴基能看出他这段时间生活得很糟,忧心忡忡。但在病房里短暂的温存后,直到确定巴基已无大碍可以回家休养,他们回到家之后,史蒂夫一直眉头紧锁,在思考什么事情。
当他们迈进家门时,客厅里埋伏的同事们拉响了小型手捧式筒状礼花,五颜六色的塑料片飞舞着落到巴基和史蒂夫的肩上、头发上。旺达第一个跳起来:“欢迎巴基回家!”
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山姆、克林特、班纳、斯科特、幻视都走了出来,最后是娜塔莎,指尖上勾着一个钥匙环,一把小巧的钥匙绕着她的指节旋转。
“放在花盆下面是上个世纪最老套的藏钥匙地点。”她笑着说,上前来拥抱巴基,“我真高兴你没事。”
“我也是。”巴基回抱她,亲吻她的头发,“看起来你的伤也好了。”
“拜托,娜塔莉亚。”巴基小声说,“救救我。”
娜塔莎松开手,笑得很意味深长:“加油詹姆斯。”
这个时候史蒂夫的情绪似乎缓和了很多,他们一一谢过同事,然后把他们送走。巴基看着史蒂夫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巴克,”他说,目光深沉又诚恳,“我们得谈谈。”
来了。巴基心里说,为什么史塔克想找他谈谈,现在连史蒂夫也要跟他谈谈?他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吗?
可他最终点头,他不会拒绝史蒂夫,显而易见,他也拒绝不了史塔克,他们都知道为什么。


“你——”

巴基想起来在病房里,托尼对他说的话。
史蒂夫看着他,用一种近乎急切的目光将他紧紧攫住,这目光勒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史蒂夫生气了,他察觉了出来,他明白,只是一直装着糊涂,希望能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现在看来,显然不行。他们谁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么让这事儿过去。但史蒂夫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拥有最完美的体贴。他泡了又浓又香的蜂蜜红茶,又烤了姜黄色的脆饼。巴基捧着茶杯,暖意源源不断地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掌心,然后,他整个人都回来了。史蒂夫把脆饼放在茶几上,这看上去几乎不像是争吵的前兆。是的,巴基确认,他们不会——
“史蒂夫,”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咕哝,“拜托,别这样。”
史蒂夫坐在他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巴基垂着肩膀,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他们看起来都累极了。
可是有一股火,一股无名的怒火,一直被囚禁在史蒂夫的胸腔里,它熊熊燃烧着,由内而外,烧灼着他的内心。
“你迎上了那一击,”他克制着自己的声调,“巴基,我以为我们谈过,你的心理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你也答应了我,不会擅自行动,你不会再有……”
他艰难地停住了,巴基接上他的话:“自毁倾向?”
沉默,又是那种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没有擅自行动。”巴基说,“不是吗?你也没有下错指令,史蒂夫,那只是个意外。”
是的,那是个意外。看上去无序而混乱,是意外发出的一击,却碰巧朝着他们的方向射了过去。
来自外星的高科技子体,以高速冲撞向托尼倒下的位置,它造成的杀伤力几乎可以媲美一颗小型核弹。
巴基做了关键性的动作,以他非人的神经反应速度,金属左手撑起了一面倒坍的墙面,右手则以最快的速度拎起托尼的衣领将他扔了出去。
然后那面脆弱的墙四分五裂,烟尘卷起,天空暗了下来,索尔驾着雷电降临。
在那之后,巴基昏迷了九天。医生们一度认为他会一直这样活死人下去。但显然,他的生命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史蒂夫顿了顿,的确,巴基没有擅自行动,他一直,一直都很听从命令,他已经习惯于听从命令。
可是……“你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史蒂夫稍稍扬高了声调,“你可以拉着托尼一起躲开,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巴基打断他的话,他看起来也有点儿生气了,但还在按捺着语气,“你知道,我们都知道,那又不是什么导弹,那是个子体,是个有思想的外星生物。如果我抱着托尼躲开,他会跟着我们,我俩都得玩儿完。我又不可能把托尼扔出去——不可能——”
“巴克!”史蒂夫倾身,冲过来,仅仅一步,他捏住了巴基的肩膀。巴基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眼角泛着红,“我不能,你知道,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拜托你、求你,这不是一次了,不是第一次,你不能——你不能总觉得,不能总这样觉得,你想偿还,我知道。可你不能用你自己去挡,我知道你觉得亏欠,可那不是你的错。那不是你的错,巴克。”
又来了。巴基想,不是他的错,每个人都那么说。他为此加入了复仇者,为了真正的和平和更好的世界战斗。人们渐渐地接受了他,接受了他的过去,接受了他的身不由己,接受了他从遥远世界回到他们当中。这个世界从未对他太过温柔,但如今她终于展现了她的善意。巴基是她的孩子,她在引领他回家。他从未向上帝祈求过什么,从未祈求过时光倒流,从未祈求过得到原谅,甚至从未——从未祈求过自由。
可它们来到了,更好的世界,更好的未来。他不敢叫自己忘记。就算所有人都对他说,那并不是他的错。他始终明白,伤害已经造成了。有些人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原谅,他也不曾奢求过这些。如果他拥有比他们——那些他欠过的人更漫长的生命,那么即使他们都死去了,有一天他们带着所有的过去上了天堂,他也会一直铭记着这些人和事。只要还有他记着,那么这些就不算死去。直到他葬入土中,带着这些血债下地狱,那些被他杀死的冤魂会来敲开他的墓碑,他不在乎,也不畏惧。
他知道,那就是自己的错。

“你——”
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对他说。

“——你救了我。”
托尼·史塔克对他说。
那是他在托尼脸上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好像混合着悲伤、愤怒、悔恨、迷惘……很多种情绪。
他说,找个时间谈谈。
他想谈什么呢?


他再次踏入复仇者大厦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表现得过分友好了。这事儿很不同寻常。巴基在心里告诉自己,虽然他们以前相处得也不差,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这么,这么——
热情。
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攥着克林特塞过来的一把盐水太妃糖[1],巴基坚定了这个想法。
“新泽西?”他剥了一块放进嘴里,老天,时代的味道,不可思议,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克林特,后者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麦根汽水味儿,”巴基赞叹,“虽然不怎么正宗。”
克林特笑了起来:“我自己做的,还不赖,对吗?”
巴基想起半年前克林特去新泽西出的那趟差,“沙滩海浪比基尼?”他打趣克林特,“老兄,我快嫉妒你了。”
“尽管嫉妒吧。”克林特大笑,然后真心实意地,“你看起来好多了,感谢上帝。”
巴基又感到了那种不习惯,但他还是微笑着说了谢谢。盐水太妃糖在他嘴里逐渐融化开来。
你看,绝对有哪儿不对劲儿。
他们对他有点热情过头了,但是当每个人都表示过慰问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为他让出了一条通向休息室的路。
山姆告诉他这些日子他们帮他整理了组合枪械并做了清洁,最后说,托尼在等着你。
巴基点点头,朝休息室走去。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走红毯什么的,许多人或明里或暗中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面前的那条路,他穿过连廊,阳光穿过巨大的窗户,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斜斜地拉长。
巴基推开休息室的门,托尼正坐在里面,背对着他。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巴基看清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副蛇梯棋[2]。
他又笑了起来,走进去,随手带上门,在托尼对面的沙发里坐下。
托尼手心里托着一枚骰子,“来一局?”他说,没有疑问语气的疑问句。
巴基几乎要笑出声来了,他在哪里搞来的这副棋?玩一局,认真的吗?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盯着托尼手里的骰子。
“你确定要跟我玩这个?”他说。
掷骰子,这算是赌博的一种,如果是史蒂夫在这里,他心里就会明白巴基问这话的意思。他们小的时候,巴基常常靠打牌和骰子赚零花钱,他的赌术几乎是在他们拮据的生活中练出来的,虽然史蒂夫从没赞同过他这一做法。
巴基可以想把骰子掷到几点就掷到几点。
果然,托尼只是撇了一下嘴角。“千万别让着我,行吗?”他有点儿讽刺地说。但是巴基完全不在意,于是他们开始了。
开局很顺,直到托尼的棋子第一次碰到了蛇头,巴基听见他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们掷得很慢。
巴基的棋子也碰到蛇头时,托尼终于说:“那里面是什么样儿的?”他好像终于觉得这场漫长的对话可以开始了。
“什么里面什么样儿?”
托尼抬起头来——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好半晌,他才说,“冷冻舱里面。”
巴基正在摇骰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啊。”
托尼甩给他一个怀疑又责备的眼神。巴基又要笑出来了,“是真的。他们第一次……我想那是很久远之前了……第一次要我进去的时候,那时候我好像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要面临着什么。我没有好奇心,也不会去问,只是命令罢了。听从命令不是一件难事。”
他不会对托尼说谎。那是他第一次进冷冻舱,他不知道几秒钟之后他会失去知觉,他只是茫然地抬手用指尖触碰他面前的舱门,不知道为什么要进来,可是他不会去问。再然后——他就这么习惯了,习惯了七十年。
托尼“啧”了一声。
“不痛。”巴基说,“进去时不痛,出来时会有点儿……我是说解冻。”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你的血管里爬,动静很大,很剧烈,会痛一阵子。他突然停住了,他不确定托尼会不会想听到这些,听到这些会让他好一些吗?会让那些仇恨——好一些吗?会吗?
好在托尼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也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都梦见些什么?”
巴基看起来很迷惑:“嗯?”
托尼盯着棋盘,死死地盯着好像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他没有告诉巴基,也没有告诉别人,起初史蒂夫和山姆他们一直守着巴基,待了两天,然后史蒂夫独自待了五天,直到他被克林特强行拉走。那之后他在他的同事们中来回编造谎言,让他们以为每天都有人去照看巴基,但实际上他独自在病房里待了三天,他看着巴基在深度睡眠状态下,眼珠在眼皮下面不安地转动。他梦见了什么?
“你昏迷的时候,”他终于说,以超乎他自己想象的耐心,“在做梦。”
巴基恍然,但紧接着迟疑了一下。
他注意到托尼一直在用右手食指的指背快速地敲击着茶几的边缘,没有发出声响,但看起来紧张而又焦虑。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坠落。”
他说。
“我梦见我在下坠。”



托尼了解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曾亲身经历过的那种感觉。洞窟里的黑暗,永远的黑暗,只有炉火和器械运作时发出明亮的、颤动的光。
他动摇了。就在那一刻,他的意识混沌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抛了出去,远远地,疼得像是摔断了几根肋骨。但紧接着那一幕在他眼前模糊了,他看着那面墙炸开,那一瞬间久违的恐惧席卷了他的脑海。
他以为巴基也在那里被炸成了碎片。
仇恨吗?愤怒?或者更深的一些什么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曾经想要杀死巴基,杀死杀害了他父母的凶手,杀死这个——这个民众口中的“刽子手”、“叛国者”、“罪人”。
他们会感激他吗?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如果当初史蒂夫没有阻拦他,他心里的恨会比现在少吗?爱呢?他不会原谅巴基,永远不会,他知道。他们都会带着这伤痕走一辈子,这令人难以承受的、残忍的伤痕,永远像一颗钉子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们很像。托尼这么想过,准确地说他是和七十年前的詹姆斯·巴恩斯很像。但毫无疑问,那个人比他自己更善良。
他早就见过,在神盾学院的“勇气之墙”上,纪念着那些因公殉职的特工。那上面刻着“巴基·巴恩斯”[3]。史蒂夫活过来之前,他因为他的父亲去那里看过,史蒂夫活过来之后,他因为很多原因又回去看到过。
他一直想象,如果美国队长和他的狙击手都还活着,他一定会更喜欢“巴恩斯叔叔”,因为史蒂夫·罗杰斯在他这里一直是被标榜的对象,托尼一定不会喜欢他。
他想过如果真的杀了巴基,真的杀了他——
一切都不会改变的,不会有任何改变。他心里的恨不会减少,心里的爱也不会更多,只有痛苦会不断地增加。他的,还有史蒂夫的。
“说了别让着我。”托尼近乎抱怨道,语气却丝毫没有抱怨的真诚,巴基又吻到蛇头了。
“我可没有,真的。”巴基说。

有一阵子房间里非常安静,好像整个复仇者大厦都很安静,似乎所有人都静止不动了,所有时间也都不再流淌。只有他们两个,只有棋盘上棋子移动的声音,还有骰子落到茶几的玻璃桌面上清脆的声音。
托尼终于抬起头来。
“你赢了。”他说。
“还没有呢。”巴基惊讶道,托尼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放水了,我看得出来。”
巴基于是抱歉地微笑。
托尼不喜欢这样。冬日战士在他面前不是冬日战士了,巴基·巴恩斯在他面前也不是巴基·巴恩斯,他无法拒绝托尼,无法不去救他,无法控制自己——不放水。
因为他觉得亏欠。而这些用他的一辈子也无法偿还。
但是,托尼深吸一口气,但是。
“挺好的。”他说,无视巴基错愕的目光,听起来似乎有点儿不情不愿,但他慢慢地微笑起来,尽管那笑意很不明显,巴基还是发现了。托尼说,“你赢得挺好。就这样,行吗?”
他望着巴基,巴基也望着他,手足无措地,他说,“你救了我。一个事实,如果复仇是要一命抵一命的话,那我估计已经做到了。——行啦,好吗?我恨过你,毋庸置疑,你知道为什么,但是,行啦。”
他的眼圈有点发红,实际上巴基也是。“这没用,我试过了。我们也和平——算是吧——相处一年了,对吧?没那么难,而且我看过了。”托尼说,“那些影像资料……所有的,我后来都看了一遍。那……”
他艰难地说:“那不是你的错。”
巴基站在那儿,看着他,微微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托尼侧过身去,不着痕迹地用手腕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打了个响指,休息室的门应声而开,巴基从来不知道那扇门还可以用智能遥控。
史蒂夫站在门外,在他身后是他们的同事。
托尼转过头来,“就这样,我们和解了,行吗?”
巴基眼眶通红,但他咧了咧嘴角,笑了一下。
史蒂夫走进来,用力地拥抱了他,然后和托尼郑重地、紧紧地握手。
“这算同意和解了吗?”娜塔莎在他们身后问,她嘴里嚼着个泡泡糖。
“算吧。”山姆迟疑地回答,史蒂夫在微笑。
那天晚上他对巴基说,去和托尼谈谈。他的同事们接受了他,但当有可能失去他的时候,他们才终于发现在这个团队里他已经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更重要了。
尽管他们有时会觉得托尼是个混小子,尽管有时仍会有人用巴基在九头蛇的事来中伤他们,但,这一切重新回来了,没有什么比他们一起更重要。


“所以,要搬出来的时候托尼曾经反对过?”回到他们自己的家之后,巴基问史蒂夫。
“我觉得他心里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做。”史蒂夫说,很多琐碎的小事都对他们意义重大,“他其实,大概也不太放心你。”
“不管怎么说,”巴基吃着史蒂夫为他做的干酪香蒜火腿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道,“谢谢你,史蒂夫。”
他能陪伴在史蒂夫身边,和他现在的朋友们并肩作战,拥有现在的生活——巴基相信,假如由于这些他还得再进一次地狱,而且事先知道他将受的苦,那么他愿意再进一次,再进一次地狱,再进一千次。[4]
他不会畏惧的,因为他的爱人——正坐在他对面,微笑着看着他。他点亮了整个屋子,温暖着整个冬天。
史蒂夫在这里,巴基知道,就在这里,他的生命、他的救赎、他的——
他的家。




全文完。








注:
[1]盐水太妃糖:美国新泽西州大西洋城特产的一种海边小吃,据说大西洋城做太妃糖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00年前,因为一家太妃糖店在洪水中被海水淹了,于是店名就改做salt water taffy,后来逐渐成为当地特产。
[2]蛇梯棋:蛇棋,又被称为蛇与梯子、蛇梯棋,游戏源自古印度,它的棋盘绘有多条长短不一的蛇和梯子,看起来有点可怕,但却是小朋友们喜爱的游戏。游戏很简单,胜负单纯靠运气。参与游戏者轮流掷骰子,得到多少点数就走几步,如果遇到梯子(梯底)可以往上爬到梯子的上面,一下子前进很多步;但是如果遇到蛇头,表示遭蛇吻,请回到蛇尾那格。胜负由谁先走到终点决定,注意如果在终点附近,掷出的骰子点数超过到达终点的步数,则必须往回走,只有点数与到达终点的步数吻合才算达成。
[3]神盾学院的“勇气之墙”与墙上刻有“巴基·巴恩斯”这一情节,出自《神盾局特工》第一季第十二集。
[4]改自《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原句为:“假如由于那些时刻我还得再进一次地狱,而且事先知道我将受的苦,那么我还愿意再进一次,我亲爱的,愿意再进一次,再进一千次!”









这是我想讲的故事,语无伦次,愿意读到这里,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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